三國機密(上)龍難日

馬伯庸 作品 第 72 頁 / 共 10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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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群身為司空府掌管人事監察之職,這種與敵營交涉勾連的事——即便是為了用計——他必須要隨時掌握動態,不致出現間敵者反被敵間的情形。

滿寵道:「這邊是靖安曹在負責,具體是誰要問郭祭酒了。」

陳群知道他說的是實話,許都衛只負責許都周邊,在官渡與敵人一線接觸的,是靖安曹,那是一個西曹掾也無法伸手進去的地方。

「那麼那邊呢?負責與你們接觸的是誰?又是如何說服他配合行動的?」

「董承有一個在河北高層的聯絡人。我們扮做董承餘党,主動建議劫囚,使那位聯絡人深信不疑,派來奇兵支援——只不過,那人的名字,大人你真的要聽嗎?」滿寵有些挑釁地反問。陳群輕蔑地動了動眉毛,表示自己無所畏懼,讓他繼續說。

「那個人,叫做荀諶,荀友若。」

董承那老狐狸當初在許都衛的囚牢裏拋出這個人名,果然是沒安好心。陳群意識到,自己畢竟還是太冒失了。

第十章 亂流


孫禮勒住韁繩,抬起右手讓身後的人停步。隨從舉起火把,將大路附近的環境照亮,他朝四周掃視。地面上雜亂的馬蹄印記、路旁雪地的拖跡、折斷的樹枝以及淡淡的血腥味,無不暗示在這裏曾經發生過一次不算太激烈的戰鬥。

孫禮跳下馬來,俯身仔細勘察了一番,忽然發現雪地裏落著幾張薄薄的東西。他走過去,一一撿起來,湊到火把前一看,發現是五張畫像。他把這幾頁紙謹慎地揣起來,重新跨上馬,馬匹嘶鳴一聲,調了個頭馳騁而去。

在王越刺殺曹丕的事件中,孫禮挺身而出,贏得了曹仁的贊揚。他被破格拔擢為曲長,距離牙將只差一級。對大部分下層軍官來說,曲長與牙將之間是一道鴻溝,許多人一生便止步於曲長一級。如果孫禮能夠抓住機遇,跨過這條天塹,等待他的前途將無可限量。

孫禮最初在接到這個任命時,很是激動。可一個人的評價,卻讓他的心情跌落穀底:「靠殺女人和表演救小孩來換取高位,這樣的事在本朝還是第一次呢。」那位刻薄評論者就是唐瑛,她與孫禮在許都街上狹路相逢的時候,說出這一番話來。孫禮無言以對,只能低頭走開,再也高興不起來。

這一天,孫禮在半夜突然被曹仁召見,要求他帶著幾十名騎兵連夜離開許都,去追擊劫持了董承的袁軍。孫禮在搞清楚任務以後,一陣苦笑,他先是追殺董妃,又追殺董承,看來自己與董家還真是有掙脫不開的孽緣。

唯一令他不解的是曹仁的要求,是讓他帶著兩個人隨行。這兩個人一老一少,都騎不動馬,必須坐馬車,可這樣一來,隊伍的速度便無法提高。他提出疑問,曹仁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盡力而為。」

此時那一輛輕車就停在不遠處的路中,四周幾名虎豹騎的人警惕地護衛著。孫禮把畫像抓在手裏,驅馬趕到車旁。

「發生什麼事了?」車裏的一人問。

「回祭酒大人,卑職在前方發現一些痕跡,袁軍似乎在這裏發生了一場小沖突。」

「哦?」

郭嘉的身體朝前探了探,伸出車子。他的臉頰浮現出不太健康的紅色,身上裹著的貂裘似乎也抵禦不了寒氣侵襲,整個人冷得微微發抖。

陳群把趙彥接走以後,郭嘉留在許都衛裏與滿寵聊天。當董承被劫的報告傳到以後,他立刻召集了包括孫禮在內的一批精銳騎兵和一個老人,追出了許都。名義上,郭嘉是要去追擊袁軍奇襲部隊,可實際上有什麼打算,誰也不知道。

不過這個計劃,在這裏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按照郭嘉的推算,劫囚得手以後的袁軍奇兵,應該全速向著北方逃竄,中間不會做任何停留。為了配合他們,郭嘉還特意讓曹仁調開了所有的巡哨。

可是袁軍為何在這裏打了一仗?難道是遭遇了曹軍的小巡邏隊?

孫禮把他所看到的景象詳細描述了一番,然後把懷裏的幾張畫像交給郭嘉。郭嘉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一僵:「哎呀哎呀,我的運氣……哦,不,是鄧展這家夥的運氣實在太差了。」

郭嘉咂咂嘴唇,他在看到畫像的瞬間就想通了其中因果。鄧展在溫縣一定有什麼驚人發現,所以提前要趕回許都,結果恰好在半路遭遇了袁紹派來劫囚的奇兵。

這兩件事都是郭嘉安排的,本來在時間上錯開了一天。可鄧展的自作主張,導致兩件事正撞到了一起——如此的巧合,也只能歸結為鄧展運氣不佳了。

好在鄧展沒忘記自己最關鍵的任務,出事前把畫像扔在路旁雪堆裏。袁紹軍大概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也沒興趣知道,這才讓孫禮回收過來,算是完成了鄧展他最後的使命。

「鄧展的屍體呢?」

「沒有屍體,只有這五張畫像。」孫禮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