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漢室向曹氏繳納的一份投名狀,表明無意北向。唯有如此,曹公才會真正相信漢室已屈服。
「答應不答應,又有什麼相幹?重要的是,讓曹公體察到陛下這份體恤之心,也就夠了。」賈詡淡淡說道。他輕輕咳了幾聲,把視線轉向郭嘉,「再者說,曹公當真不會應允麼?」
賈詡沒有回答,反而突然又把話題扯遠:「袁紹軍中,必有見過陛下天顏之人吧?」
「可著實有不少人。」也只有郭嘉能跟上他飄忽不定的思路。
「袁氏四世三公,世代皆食漢祿。若他們能有機會覲見陛下,奉忠輸誠,也是一樁美事啊。」
賈詡沒再繼續說什麼,重新把雙肩垂下去,把雙眼藏在層層疊疊的皺紋裏,幾乎看不清到底是睜著還是閉著。郭嘉聽到這話,先是哈哈大笑,隨即笑容一斂,手指著老人鼻子道:「你這個家夥,真的是太危險了。」賈詡不置可否,跪坐在原地宛若一尊翁仲。
漢室與曹操的不合,盡人皆知。如果天子通過某種渠道告訴袁紹,漢室願為內應對抗曹操,並且親身在官渡露面,袁紹必會篤信不疑。接下來曹氏可以運用的謀略,可就太多選擇了。
用「當今天子」玩詐降,也難怪郭嘉會說賈詡太過危險。
賈詡徐徐拂了拂袖子:「張君侯也在軍中,我自然要看顧他。」
這三個人講的話如同打啞謎一般,把曹仁聽得一頭霧水,急得插嘴道:「你們三個到底在說什麼?一會兒袁紹一會兒我大哥一會兒又轉到張繡那裏了,咱們不是在說陛下麼?」
三個人都看著曹仁,似笑非笑。曹仁也不是蠢貨,細細琢磨了一番,不禁瞪圓了眼睛:「你們……真的打算搞什麼禦駕親征啊?」
諷刺的是,一手造成這一局面的,正是眼前這位賈詡。他一言勸回了本欲逃回家鄉的西涼將領們,反攻長安。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賈詡才是殺害王允的主謀。
「以文和你的意思,朝廷當如何表獎?」
「此天子事,在下可不敢置喙。」
祁縣王氏在並州是有名的大族,袁曹大戰在際,這樣的家族如能拉攏住,對曹軍大有好處。這個人情,倒也值得做。
「該不該讓他也看看那幾幅畫像呢?」一個念頭掠過郭嘉心頭。
趙彥一路狂奔,一口氣跑到少府存放內檔的曹屬前。他身子不算健壯,這一段路跑得肺部有些辣辣地疼,不得不放緩腳步,慢慢呼吸以平複心情。
這裏雖然號稱是少府曹屬,可其實只是兩間破爛不堪的木屋,分成左右兩廂。窗欞與門框都歪歪斜斜,屋頂的青灰瓦片雜亂地堆疊在一起,上一次大雪把上頭壓塌了幾個洞,還沒來得及修補,只用一片麻布半遮住。
一想到上次大雪,趙彥眼中不由得一酸,那是董妃去世的日子啊。她那一天死得何等無助,何等淒涼,最後連屍身都不知道葬於何處。從此趙彥每次看到雪,都會覺得心如刀絞,因為每一片從天而降的晶瑩六出,都可能是董妃的墳‧V。
趙彥深吸一口氣,推開木門。門沒有鎖,沒人會對這種破落地方感興趣。他踏進去以後,一股濃鬱的竹紙的發黴味撲鼻而來,屋子裏倒是不暗,因為屋頂漏了好幾處大洞,幾道光柱垂射而下,照出屋子地面上的數攤圓錐形積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