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不語之仙墩鬼泣

天下霸唱 作品 第 38 頁 / 共 7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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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猜想,仙墩湖下埋著西漢時的某個諸侯王,不知何故開膛破肚慘死,地宮裏有無數珍寶,還有許多活人陪葬,關於這地方有很多傳說,可謂撲朔迷離,麻驢是豫西老界嶺土生土長的人,我也想聽聽他是怎麼說,當即將剩餘的半包紅塔山都給了麻驢,讓他別賣關子趕緊說。

麻驢說:「你老弟真夠朋友,有機會你到俺家坐坐,別看俺那窮,俺們那地方的油燜面卻不是哪都能吃到,俺媳婦除了生娃,沒旁的能耐,只是趴鍋燎灶多年,她做油燜面的手藝,在周圍十裏八鄉也小有名氣,你不嘗嘗可不行,你先聽俺跟你說,俺爹爹的爹爹的爹爹……,說不上是哪輩人,反正是俺家前幾輩人的事,那一年鬧饑荒,山裏很多村子斷了炊,吃樹皮嚼草根,不知餓死了多少人,在那個年頭,豫西遍地是趟將,別的山民怕遇上土匪,都不敢往深山裏頭走,俺家老輩兒裏有個人不信邪,也是餓得沒法子了,便去熊耳山雞鳴蕩摸野鴨蛋,那湖裏卻有一怪,水裏有魚,可沒人敢捉來吃,只在南端雞鳴蕩一帶有成群的野鴨出沒,以前常會有人到那打野鴨掏野鴨蛋,不過危險也是不小,陷到泥裏輕易別想上來。」

我說:「真是奇了,湖裏的魚怎麼沒人敢吃?那魚長得樣子嚇人?」

麻驢說:「你聽俺說下去就知道了,當年俺家老輩兒中的那個人,一個人進山到了雞鳴蕩,在蕩子邊上等了一天,也沒看見野鴨,餓得前心貼著後背,他尋思往裏邊走走,沒准那野鴨都在蘆葦叢深處,當下撥著茂密的蘆葦往前走,走著走著,哎,瞧見遠處有個大墳,這墳大得嚇人啊,墳頭四周是數不清的房舍,要是沒那些房舍,他或許不敢過去,一看有這麼多屋子,還有很多人在其中來來回回的走動,就沒想太多,他也是餓得狠了,想找戶人家討些東西吃,哪怕有口湯水也好,但是他走到近前,跟誰說話誰也不理會他,他心想這是啥地方,怎麼這麼奇怪,是不是欺生,看有外來的人便不搭理,他合計著不如拿走屋裏的東西,瞧那些人是不是還裝著看不見,打定主意,便進了一間屋,在米缸裏掏了很多米塞進口袋,可那些人仍是不管他,他揣了米轉身往回走,走到雞鳴蕩蘆葦叢附近心裏還納著悶,扭頭往後看了一眼,這一眼真把他嚇壞了,身後除了水就是水,那墳頭和房屋全都消失不見了,再一摸口袋裏的米,也已變成了惡臭的綠泥,簡直像剛從湖底掏出來的一樣。」

我有些不信,隨口道:「想必是撞邪了,還好離開得快,要不然性命不保。」

麻驢道:「誰說不是呢,他逃出來之後,聽山裏上歲數的老人說,許多年前這裏沒有湖,只有一處山中古墓,周圍土塚累累,埋著無數殉葬的人,後來一同沉陷在了湖底,他看見的那些人全是鬼,塵世阻隔,那些米也是帶不出來的,有時那古墓的封土堆會有半截露出水面,因此稱為仙墩湖,相傳湖裏的魚都是吃死人才長得這麼大,如果老弟你事先知道了,你還會吃那湖裏的魚嗎?」

我搖搖頭,說道:「不敢吃……」心想:「那野鴨不吃水裏的魚蝦嗎?山民還不是照樣吃野鴨?」

麻驢續道:「一是在沒有道路的深山裏,二是那地方實是邪得厲害,因此外邊很少有人來,山裏的人們也至多是到雞鳴蕩打幾只野鴨,捉一捉水獺,再往深處,硬是不敢走了。」

3


我試探地說:「荒墳古塚裏大多有寶,這麼些年一直沒人去挖?如今不是都說,要想富,挖古墓,一天一個萬元戶嗎?」

麻驢道:「俺都說那地方邪的厲害了,誰不想活了到那去挖老墳,怕窮不是更怕死嗎,挖到東西命也沒了,再說,不是還有王法嗎?」

我說:「沒錯,我也就是這麼一說,再怎麼痛恨萬惡的舊社會,咱也不能亂來不是?」

接下來,我又從麻驢口中打聽到不少熊耳山的奇聞軼事,可有用的不多,第二天到南陽下了火車,麻驢要經鴨河口水庫搭車去老界嶺,那裏距仙墩湖東側的槍馬山和不遠,也是唯一能去雞鳴蕩的路,可我們此行盡量避人耳目,打算先繞到北面沒有人煙的草鞋嶺北側,也沒跟麻驢說要去仙墩湖,便在鴨河口作別,我們三個人置備齊了幹糧,打聽明白路徑,搭車往山裏去,到後來進入深山,不再有路,背著包翻山過澗,借助地圖和指南針,用了兩天時間才走到草鞋嶺,高山的另一側是仙墩湖,但那山勢高聳巍峨,重巒疊嶂,實為不可逾越的天然屏障。

天黑前走到嶺下,原以為當晚要在山野中歇宿,正自擔憂,卻在嶺下發現一處古館,四面連接山林,古樹繞屋,石階和屋頂長滿了秋草,落葉堆積,門戶上掛有鏽蝕的鐵鎖,看來已經荒廢了幾十年。

厚臉皮說:「眼看天要黑了,有這地方過夜,那是再好沒有。」

大煙碟兒說:「夜宿荒山古館,可也有點刺激……」

他話沒說完,厚臉皮已砸掉鐵鎖,撥開齊腰深的亂草推門進去,山館東廳北廳兩處房舍,一個塌了半邊,另一個屋頂破了大窟窿,僅有外簷殘缺不全的西廳,牆壁尚且堅固,廳中到處是塌灰和蛛網,陰晦潮濕,我們打開手電筒一照,赫然見到三具棺材。

厚臉皮罵罵咧咧:「誰他媽這麼缺德,有棺材不往地下埋,卻擺到屋裏嚇唬人?」

我說:「在火車上聽麻驢所言,晉豫一帶在解放前有種風俗,大戶人家西廳裏往往要放棺材。」

大煙碟兒說:「嗯,山裏人迷信,這是取升官發財的意思。」

我說:「那倒不是,他們大戶人家三妻四妾,妻妾死了不能直接進祖墳,先停屍在西屋,什麼時候等到當家的歸位了,方才一同下葬,當然也有人提前准備壽材給自己用,屋裏擺的就是空棺了。」

大煙碟兒呸了一口,他說:「見到空棺材空墳穴都不吉利,聽說空棺材是要人命的東西,屋裏不多不少三口棺材,咱們又剛好是三個人,可別……可別讓它要了命去!」

厚臉皮不以為然:「棺材又不會動,幾塊爛木頭板子罷了,還能吃人不成?」

大煙碟兒說:「你有所不知,空棺材空墳擺的位置不對,湊成形勢,那真是要人命,你哥哥我的曾祖在解放前是個地主,看上城外一塊地想買下來,那幾畝地的主人家為了抬高價錢,偷著在地裏掏了八個空墳,聲稱他們家祖墳在此,想多訛幾個錢,怎知自打掏了這八個空墳,他們家就開始死人,一連死了八個,剛夠那空墳之數,你說這事邪行不邪行?」他又對我說:「你也該知道空墳要人這事的,對不對?」我點頭道:「是聽瞎老義說過……」可走近了才看到棺材蓋上釘著長釘,顯然不是空棺。

4


山裏天黑得早,進屋時外邊已經沒有天光了,我們走得疲憊,也不想再去找別的地方歇宿,既有膽子去挖古墓,總不該怕民宅中的幾個棺材,當下便在這深山古館中過夜,棺材全停在西廳牆下,棺板均已腐朽,棺木顯然沒用好料,據說這一帶的風俗,停柩時不放陪葬品,那是免得招來盜賊毀棺取寶,我們也不想驚動那棺材中的死人,在門口鋪了些幹草,坐在地上吃幹糧。

吃東西的時候,我把從麻驢處打聽到的事,給大煙碟兒和厚臉皮講了一些,那倆人聽得來了興致,說起明天怎麼過草鞋嶺,厚臉皮道:「山嶺這麼高這麼險,明天怎麼翻得過去?」大煙碟兒說:「你就是不動腦子,咱不早合計好了,按周遇吉留下的地圖,打黃巢洞穿嶺而過。」厚臉皮說:「先前你們不是說叫魚哭洞,怎麼又叫黃巢洞了?那是一個洞嗎?可別走錯了路。」我說:「是一個洞,兩個名,起先是叫魚哭洞,後來黃巢兵敗,在一個老頭的指點下到那個山洞裏躲藏,由此改名叫黃巢洞了。」厚臉皮問:「我只知道個雀巢,黃巢是誰?」大煙碟兒說:「黃巢是唐朝末年農民起義軍的首領,號稱沖天大將軍,統率幾十萬大軍攻破洛陽長安,真正的殺人如麻,有句話叫黃巢殺人八百萬——在劫難逃,那是很有名的。」厚臉皮道:「我聽都沒聽過,此人也不見得怎麼有名。」大煙碟說:「黃巢起義軍聲勢極大,卻畢竟是殺官造反的烏合之眾,什麼出格的事也做得出來,他不僅帶兵四處盜挖皇陵,在沒有軍糧的時候,還讓部下吃人肉,最後戰敗,死於狼虎穀,下場很是淒慘。」厚臉皮說:「原來黃巢也是個盜墓的,跟咱們還是同行。」我說:「黃巢盜過墓沒錯,可不算是會倒鬥的,他率眾十萬盜挖乾陵,硬生生在山裏挖出一條大溝,卻連墓門都沒找到,看來相形度勢的本事並不高明。」大煙碟兒說:「聽聞行軍一日,日費千金,暫歇暫停,江河截流,十萬大軍每天吃飯就要吃掉多少糧食?喝水也能把整條大河喝得斷流,你們想想,這麼多人盜挖一座皇陵,那陵中陪葬珍寶再多也不夠分。」厚臉皮溜須道:「跟著老大混真是長見識,但我還有件事想不明白,黃巢洞為什麼又叫做魚哭洞,這個名稱夠怪,魚怎麼會哭呢?」

這下又把大煙碟兒問住了,吱唔道:「這個這個……魚在水裏,誰看得出來它哭沒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