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臉皮自去門口撿了些粗大的樹枝,又將髒衣服撕成布條,讓田慕青一根根纏在木支上面,到壁上的燈孔中塗抹油膏。
我留著手電筒應急,持著田慕青用過的蠟燭,一個人走到儺廟後堂,撥開灰網塵土四下查看。
想到門後那個小女孩的臉,不免有些忐忑,不知道是我看錯了,還是瞧見鬼了,可甭管是人是鬼,也只是不過個小孩,沒什麼好怕。
我給自己壯了壯膽,借著燭火去看後堂的壁畫,廟堂坐北朝南,壁畫皆在東西兩側,東邊繪著飛簷鬥拱金碧輝煌的寶殿,旁有條大魚,我一看這壁畫,立時想起瞎爺的遭遇,當年打神鞭楊方同軍閥頭子屠黑虎,陷在黃河下的金頂宮殿中,與這壁畫中的情形何其相似?黃河下大沙洞裏的金頂寶殿,以打神鞭楊方和催老道那種大行家,都斷不出那是個什麼去處,只說大概是隋唐年間被黃河淹沒,想不到與千古異底村有關,那村子不也是唐代沉到湖底的?
我瞧了好一陣子,看不出什麼端倪,也想不通有何相關,再看對面的壁畫,卻是幾十個臉上帶有面具的儺將,按住一個人用刀劃開肚子,被開膛的人披散頭發,腸子流了一地,人還沒斷氣,兀自竭力掙紮,場面血腥可怖,很像大煙碟兒所說的搜儺捉黃鬼。
我心想:「以地宮裏的棺槨和陪葬珍寶來看,此人必是儺王無疑,既然是儺王,又怎麼會被儺將殺掉,並且厚葬在地宮之中,還陰魂不散變成了屍怪?千古異底村裏發生過以下犯上的反亂?此事跟黃河下那條大魚又有什麼相關?遼墓女屍死在唐宋之間,為何遼墓壁畫會有千古異底村?當真是遼墓女屍生前在噩夢中見到的?過去了那麼多年,我為何會跟遼墓女屍做相同的噩夢?千古異底村是不是有一個可怕的詛咒?」
我站在壁畫前心神恍惚,各種念頭紛至遝來,突然覺得後背一冷,燭火當即變暗,那種肌膚起栗的感覺又出現了,我一轉過頭,就看那個小女孩站在牆角,她見我看過來,便拜倒在地不起,嗚嗚哭泣,口中還說著些什麼。
我斷斷續續聽不太清,隱約聽到小女孩哭著說:「多年……不易……今朝有難……相救……別動……」
我心中驚奇更甚,問道:「你說什麼?別動什麼?」
這時厚臉皮在我肩膀上拍了一把,大聲道:「你撞什麼邪了?怎麼自己一個人對著牆說話?跟哪個女鬼勾搭上了?」
我身子一震,險些從地上跳起來,看到是厚臉皮准備好了火把,進來招呼我出發前往山洞,我被他嚇得不輕,剛松得一口氣,再看牆角卻什麼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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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一瞬間,燭光太暗,照到那小女孩的臉上,連樣子都沒看清,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個身影,轉眼就不見了,牆角積灰沒留下半點痕跡,除非是有形無質,才能做到這樣。
我覺得這小女孩沒准是儺廟中的冤魂,不過她說話聲音很小,聽也聽不清楚,為什麼突然對我下拜,她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是想求我幫忙?她是怎麼死的?
厚臉皮又在我肩頭拍了一下,問道:「你怎麼還對著牆發呆,真撞邪了?」
我對厚臉皮說:「二皮臉你別在我身後一驚一咋的,嚇死人不償命啊!」
厚臉皮好奇地對打量牆角,說道:「你到底看見什麼了?」
我說:「什麼也沒有,咱們趕緊離開儺廟,從山洞出去。」
厚臉皮說:「不可能,你小子倆眼賊溜溜的,肯定沒說實話,這地方是不是有寶?」
我低聲說:「儺廟裏有鬼,你願意信就信,不信你自己跟這看著,我先走一步。」
厚臉皮說:「怕鬼還敢出來盜墓?」他只是不信,一手握著火把,一手去抹牆角的落灰,後壁有幾塊磚石,一碰就輕輕晃動,他更是好奇,摳開磚發現牆壁裏面還有個洞口。
我登時一怔,忙把厚臉皮扯住,說道:「別進去,裏邊有鬼!」
厚臉皮哪裏肯聽,他認准了有寶,甩脫我拽他的手,將火把握在面前鑽了進去。
我心中暗罵,卻怕他有個閃失,只好硬著頭皮跟隨。
洞中一處狹窄陰森的石室,我和厚臉皮用火把一照,就見牆下坐著一個小女孩,一動也不動,懷中抱著個黑沉沉的物事,身上是童女裝扮,鸚鵡綠的鞋子,如同做戲的戲袍一般,死了不知多少年了,但是面目如生,衣服色澤鮮豔,跟活人並無兩樣,不知為何保存得這麼好。
厚臉皮指著女童屍首,說道:「是個死人,哪裏有鬼?」
我瞧這女童也就八九歲不到十歲,死在石室中已不下千年,居然還和活人一樣,又在我面前顯魂,其中必有古怪,她讓我別動什麼?
厚臉皮說:「這個小女孩死的年頭也不少了,卻一點沒變樣,許不是要變成僵屍了?扔在這不管又讓咱倆於心不忍,不如把它埋了,免得作怪。」
我說:「把死人埋了是仁者所為,倒也沒錯,不過你別急於動手,先等我看明白了再說。」
我讓厚臉皮別動那面銅鏡,反正這銅鏡也照不得人了,女童死後還手抱銅鏡不放,一千年以來沒有動過,你想想那銅鏡千百年來一直對著死人,再用來照活人可太晦氣了,哪還有人敢對著鏡子照自己的臉,你知到會在鏡中看見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