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連衣裙是深藍色。」柯對著可視電話熒光屏伸出一條胳膊,好讓教授看清連衣裙的袖子。
「是藍緞子,」教授說道,「領子上有銀色花邊。現在我看清了。記下了,也記住了。蘇裏南的第三屆美洲劃艇賽紀念郵票的6分票用的就是這種顏色搭配,是嗎?」
「也許是吧。」柯附和道。
「你的女院長准備芽什麼衣服呢?」
「我穿黑色的,」阿爾托寧太太簡短地答道,她的聲音透出些許委屈,似乎怪教授懷疑她著裝風格的道德基礎,「普通的白衣領,一頂小黑帽,低壓在額頭上。」
柯心裏想道,院長的自我描述太詳細了,甚至覺得可笑,中年以上的人有時候對待這種瑣事怎麼這麼認真。
「黑便士。」教授簡單答道。不知為什麼,柯仿佛實際上就是久·庫夫裏耶的繼承人似的,她回想起來,世界上第一枚郵票就叫這名字——「黑便士」。大概是英國人發明的。
「黑便士。」女院長重複了一遍,她不明白教授指的是什麼。
「那就不要再改變服裝了!」教授以命令的口吻說道,「天色很暗,燈光不太好,我們不能出錯。敵人並沒有打瞌睡。」
柯微微一笑。
「我完全是認真的。」他針對柯的笑容說道,但是忍不住自己也笑了,「我現在對表。」他補充說,一過20分鐘我在我的城堡大門口等你們。」
教授掛斷了電話。兩位女士馬上開始收拾打扮起來,院長的黑帽子不知塞到什麼地方去了,過了5分鐘,才在浴室裏找到。
瓦涅薩祝她們平安並說,過一刻鐘她將飛臨城堡上空查驗同教授接頭是否順利。
她輕盈地飛到空中,翅膀在路燈下折射出的彩光一閃,便融入了星光之中。
「喂,您准備好了嗎?」柯看見阿爾托寧太太在房間裏找手提包急得團團轉,著急地問道。手提包找到了,又急急忙忙對著鏡子整理帽子,當然柯可以說幾句俏皮話逗樂,說女院長像是去相親找未婚夫——並非所有的女生都能嫁出去,但是她不敢,她得小心行事,中規中矩,因為院長太太都快要歇斯底裏大發作了。
真是奇怪,拜訪教授,不錯,是一次戲劇性的造訪,竟然讓她失去了自制力。
「我們走吧,」柯催她道,「時間快耗完了,我們還得找飛艇哩。一
然而,命運卻偏偏跟她們搗亂。
柯去推房間門,卻發現門推不開。柯先是撞了撞門,接著又拍又打,漸漸明白了——她們是被鎖在裏面了。
阿爾托寧太太第一個想起往樓下打電話找管理員。管理員說,馬上就派值班員上來,同時請兩位女士稍安勿燥。過了3分鐘,值班員來到,他隔著門大聲叫著問她們,是不是她們的門關上了。柯回答是。於是他禮貌地問,二位是否願意把門打開。
「願意,而且要快!」阿爾托寧太太喊叫道。
當即,門應聲而開。
門外站著一個看門狗似的聽差,池彬彬有禮。但院長當即想抽他幾個耳光。
「是鎖舌咬死了,」他說道,「需要把門往上抬一抬……昨天就是這樣,門就打開了。你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她們徑直跑向電梯。
電梯從她們身邊滑過,似乎有個閑著沒事幹的家夥乘著它從第二十層到地下六層來回捆著玩,不想在四層停下。只好從樓梯上跑下去——然而為了下樓梯首先得找到樓梯——原來在走廊角落裏。柯和阿爾托寧下到一樓的半地下室,不能再走了,樓梯到了盡頭,堵死了。
她們倆跑上樓梯拐角,幸好,這裏有一條供貴賓使用的寬闊通道通向下面。
在坡道上,女院長因為失去了平衡,沖到一群年輕人中間,在一級梯階上絆了一下,折斷了鞋後跟,待她穩住腳,撿起鞋後跟,像哈姆雷特審視約裏克的頭顱骨似的端詳時,那群顯然是從宇宙某個相當落後的角落來旅遊的年輕人,開始拉著柯跟他們一起走,說要請她到餐廳去用一頓不同尋常的晚餐。等到女院長發現這群無所事事的年輕人在糾纏柯時,馬上沖進去為她解圍,那鞋後跟雖然不大,但是很尖,成了她的匕首。
她們倆終於掙脫那夥人,到了前廳,但是一下子弄不清停車場在哪裏。
「你們怎麼了?」旅館看門人看到她們狼狽的樣子大吃一驚,「你們不舒服嗎?你們需要幫助嗎?」
「我們需要一架雙人座的飛艇。」女院長說道。
「可是你們是在我們這裏住宿的嗎?」看門人問道,同時目不轉睛地看著女院長拿著尖尖的沾血的鞋後跟在櫃台上神經質地叩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