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在說話

凱絲 萊克斯 作品 第 25 頁 / 共 166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我從檔案櫃裏拿出一個檔案夾。三個女人道到謀殺,茜兒、伊莉莎白和瑪格莉特。這三位被害人的住所相隔遙遠,背景、年紀和外型各不相同。到目前為止,我仍無法肯定這三件案子是同一個凶手所為。克勞得爾只會把這些案子當成個案處理,我必須找出足以說服他的關聯。

我撕下一張活頁紙,畫出一個表格,在表格上填上我想到的種種項目。年齡、種族、發色和長度、眼睛顏色、身高、體重、最後穿著的服裝、婚姻狀況、使用語言、宗教信仰、居住地、職業、致死原因、死亡日期和陳屍地點。

我從茜兒·托提爾開始,但很快就發現我手上的資料無法提供我需要的訊息。我得有警方的完整報告和現場照片才行。我看了一下時間——1點45分。茜兒是魁北克警局承辦的案子,我決定到一樓去把檔案調出來。平常刑事組很忙,今天他們應該有空幫我調資料。

果然沒錯。偌大的刑事組辦公室幾乎全空,只剩一排排的灰色鐵桌閑在那裏。三個警察聚在辦公室深處角落。其中兩個警員隔著桌上的檔案堆,面對面地坐著。其中一個頎長、削瘦、雙頰深陷、頭發灰白的男警員蹺著腿坐在椅子上。他的名字叫安迪·萊思。他的法語很生硬,帶有濃厚的英國腔。他拿著原子筆在空中亂畫著,掛在椅背上的夾克雙袖隨著他身體的動作而擺蕩。眼前的這副景象使我聯想起在消防隊裏待命的隊員,雖無所事事,但隨時准備出動。

坐在萊恩對面的警員歪著頭看他,就像一只在籠中向外窺視的金絲雀。他個子較矮,雖然已到啤酒肚凸出的年紀,但肌肉仍相當發達。他的皮膚曬得很黑,一頭濃密的黑發上了油,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電視節目裏的主持人。我猜他可能連胡子也整理過了。他桌上的名牌上寫著:吉姆·貝坦德。

第三個警員坐在吉姆的桌子上,一邊聽他們講話,一邊低頭玩弄腳上意大利便鞋上的流蘇。我一看到他,心情馬上沉到穀底——克勞得爾居然也在這裏。

他們同時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像是在講關於女人的低級笑話。

布蘭納,你太多疑了,我對自己說,鎮靜些。我清清喉嚨,七扭八拐地繞過迷宮般的辦公桌陣,向他們走去。他們安靜下來,一致看著我。那個魁北克警局的警探認出是我,便微笑著站起來。克勞得爾動也不動,一點都不掩飾他的不愉決。

「你好,布蘭納博士。」萊恩使用英文向我問好。「你多久沒回老家了?」

「幾個月了吧。」我說。

「我一直想問你,你在老家外出時,身上是不是都帶有一把AK—47步槍?」

「沒有。我們通常都把槍掛在架子上。做裝飾用。」

我知道他是想挖苦美國的暴力盛行。

「那裏已經有室內廁所了嗎?」貝坦德尖酸地問。

在這三個人中,只有萊思露出尷尬的表情。

在魁北克警局刑事組中,安迪·萊恩的經歷相當特殊。他在新斯科夏省出生,雙親都是愛爾蘭人,而且皆為醫生。他們在倫敦受教育,搬來加拿大後,仍然只會說英文。他們希望安迪也能當醫生,為了不受語言的限制,他們要求他把法文練好。

他上中學後開始變壞,喜歡到處尋找刺激,很快就染上酒癮和毒癮。他待在學校的時間很少,絕大部分都待在煙酒氣味彌漫的地方渴酒嗑藥。他成為當地警察局裏的常客,每次在狂飲作樂的下場,都是被逮進警局,趴在拘留所的地板上嘔吐。在一個晚上,他被人在脖子上刺了一刀,被送往聖瑪莎醫院急救,刀子差點就刺中頸動脈。

經過這次事件後,他整個人都變了。他還是一樣喜歡尋找刺激,但是方向卻完全不同。他回學校完成犯罪學的學分,而後進魁北克警局服務,現在的階級已決升至副巡官了。

他在街上混的那段歲月,對他的工作幫助很大。萊思平日雖然彬彬有禮、言談溫和,卻也擅長處理街頭事件。他熟知黑社會的術語和慣例,能夠掌握他們的動態。我還沒與他合作過,關於他的傳言都是平常在辦公室裏聽來的。不過,倒是從沒聽過有人批評過他。

「你今天來這裏做什麼?」他問著,伸手指向窗外。「你應該到戶外參加宴會才對。」

我看見在他的衣領上方,有一道疤痕殘留。這道疤痕光滑發亮,像一條濕濡的蛇。

「我大概不喜歡社交生活,而且,街上的商店全關了,我不知道要做什麼才好。」

貝坦德離開座位走過來,伸出手,對我點頭微笑。我和他握握手。克勞得爾仍不理我,我想,這樣最好。

「我想調一份去年的檔案,是茵兒·托提爾。她在1993年10月遇害。屍體是在聖傑羅發現的。」

貝坦德彈了一下手指,對我說:「我記得,那個在垃圾堆發現屍體的案子,我們到現在還沒辦法逮到凶手。」

從眼角餘光中,我瞥見克勞得爾對萊思眨了眨眼睛。這個舉動細微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引發了我的好奇心。我想克勞得爾來這裏應該不只是串門子,他們一定在討論昨天的案子。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把茜兒和伊莉莎白的案子一並討論。

「沒問題,」萊恩說,他皮笑肉不笑地說:「你要什麼都可以。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有什麼地方疏漏了?」

他掏出一包香煙,拍出一根叼在嘴裏,然後把整包香煙送給我。我連忙搖頭拒絕。

「不是,不是,和你們一點關系也沒有。」我說:「我樓上有兩個案子正在進行,那兩件案子讓我想起茜兒案。我也不知道我調檔案要看什麼,只是想再看一遍現場照片和凶案報告而已。」

「我了解,我知道那種感受。」他說著,口中噴出一縷煙霧。如果他知道我和克勞得爾共同參與同一案件,他可能就不會這麼說。「有時候只能跟著直覺走。這次你的直覺是什麼?」

「她認為所有案子都是同一個精神病患幹的。」

克勞得爾的音調很平,我看見他的目光仍停在鞋子的流蘇上。他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沒有動,充滿了鄙視的意味。我轉過身,不理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