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在說話

凱絲 萊克斯 作品 第 48 頁 / 共 16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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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光照進洞裏。這個洞不大,寬大約只有兩尺,深三尺。剛才我是因為一腳踏在洞口邊,才會跌一跤,還把一些泥土踩進了洞底。

我看著這些泥土,它們在洞底聚成一堆。我覺得有點奇怪,隨後便明白了。這些泥土是幹的,即使現在我的頭腦很混亂,我還是能清楚斷定這點。這個洞先前不是被蓋起來,就是在雨後才挖的。

一股恐懼襲上心頭,我雙手環抱胸前取暖。我全身濕透,暴風雨過去後,留下陰冷空氣。雙手抱胸無法讓我覺得暖和,只會讓光線移開洞口。我放開雙臂,重新把光線對准洞底。為什麼有人會……

這個實際的問題令我猛然一震,使我的胃縮成像一把點45手槍。是誰?是誰到這裏挖洞?或把土裏的東西挖出?這個人還在這裏嗎?這些念頭使我趕快采取行動。我把手電筒往四周掃了一圈。我的頭仍劇痛難耐,心髒也拼命狂跳。

我不知道自己希望看到什麼。在黑暗的樹林中,只有我一個人。

在手電筒的光線中,我又看到那條小徑。我離開這個坑洞,搖搖晃晃回到那個半埋著的袋子那裏,手腳並用地挖了一堆樹葉和泥土把它蓋住。這種粗糙的偽裝騙不了埋這個袋子的人,但應該可以逃過一般人的目光。

我掩蓋好這個袋子後,從口袋掏出那罐驅蟲液,塞在旁邊一棵大樹的樹枝上,做為記號。我沿著小徑往回走,踉踉蹌蹌回到碎石車道,把手套掛在樹枝上,讓它們指著袋子的方向。我已筋疲力竭,害怕自己會再昏過去。我可不希望再倒在這裏。

我的老馬自達車仍停在原來的地方。我看也不看左右是否有來車,便搖搖晃晃橫過馬路。我摸遍身上的口袋找車鑰匙。找到鑰匙圈後,還不斷咒罵自己為什麼把所有的鑰匙都放在同一圈上。我顫抖著,鑰匙連續掉落地面兩次後,才順利打開車門,一頭栽進駕駛座。

鎖上車門後,我兩只手放在方向盤上,枕住頭部。我需要睡覺,已經快要撐不住了。我知道必須克服想睡的欲望,可能有人躲在附近觀察我,好決定下一步行動。

我坐直身子,把手放在大膽上。

「布蘭納,假如你想活下去,就趕快離開這裏。」

在密閉的空間裏,我的聲音變得相當厚重,讓我回到現實。我發動車子,儀表板上的時鐘顯示的時間是淩晨2點15分。我是什麼時候離開車子的呢?

我仍顫抖著。我把暖氣開到最大,不知道這樣有沒有幫助。我的顫抖是因為陰冷的夜風,但是心理深處的冰冷,卻是暖氣機也暖和不了的。我頭也不回地把車子開離這裏。

我一回到家,濕衣服還來不及脫下,就馬上打電話到警察局。接電話的人猶豫了很久,不願意在半夜吵醒密探。無論我如何解釋,她也不肯給我萊思的電話號碼,而他的名片被我留在辦公室裏了。我站在客廳,發著抖,頭仍疼痛欲裂,胃部也蠢蠢欲動,准備下一次襲擊。我不想再跟她說了,已經沒有心情回答她任何的問題。最後也許是我虛弱的語氣說服了她。道歉的事就只有明天再說了。

這是半個鐘頭以前的事了。我感覺後腦那個腫瘤還在。在濕發覆蓋下,腫脹、堅硬得就像一顆煮熟的雞蛋,而且一碰就痛。我查看一下瞳孔,轉一轉頭,先轉向右側,再轉向左側。然後用力捏了自己一把,再敲打腿,看看是否還有感覺。每個部位看來都還正常,如果有腦震蕩,應該也不會很嚴重。

在洗澡的時候,我一直傾聽外面的聲音,等待電話鈴響。我擔心錯過萊思的電話,便把電話子機拿進浴室。

我把水關掉,跨出洗澡盆。電話仍然安靜地躺在那裏,似乎對周遭的環境全無興趣。

該死。萊恩去哪裏了?

我擦幹身體,穿上厚絨布睡袍,把頭發包在浴巾裏。我檢查答錄機,確定沒有錯過任何人留言。奇怪,為什麼顯示電力的紅燈沒有亮呢?真是該死!我把電話從浴室拿出來,將它接上電源,然後隨便亂撥一個號碼,看看電話是否沒問題。當然,電話完全正常。一切都是我太焦慮了。

我躺在沙發上,將電話放在旁邊的茶幾。他應該很快就會打電話給我。我一點都不想上床睡覺,打算弄點東西給自己吃,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先閉上眼睛休息幾分鐘。但是,寒冷、壓力、疲倦以及嚴重挫折的感覺,像潮水一樣退了又去,去了又來,使我疲憊萬分,也把我帶入一個很深卻不安穩的睡眠裏。我並不是睡著,而是昏過去了。

我發現自己在一片圍籬的外面,看到一些人用巨大的鏟子拼命挖掘地面。鏟子一抽出地底,就會帶出一大群老鼠。我往下一看,發現所在之處到處都是老鼠。我必須不停踢它們,將它們踢離我的腳。這時,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出現在我眼前,看起來像是一個不斷揮舞鏟子的人,不過當他轉過身來時,我認出他是彼得。彼得指著我,對我說了一些話,但是我無法聽出他在說什麼。然後他開始大叫,並且對我招手。這時他的嘴巴變成一個黑色圓圈,而且不斷變大、變大。他的臉開始變形,隨後被吸進這個黑色的圓圈裏,變成一個非常醜陋、像小醜一樣的面具。

這時有許多老鼠跑過我的腳,有一只正在拖著伊莉莎白·康諾的頭。當它拉著她的頭越過這片草地的時候,尖銳的牙齒像老虎鉗般緊緊地咬住她的頭發。

我試著逃跑,但是雙腿卻無法移動。我的身體開始下沉,直入地底。我放眼四周,發現自己在一個墓穴裏。泥土開始灑落我全身。克勞得爾和查博紐正低頭凝視著我。我想開口說話,嘴巴是張開了,卻發不出。我要他們將我拉出這個坑。我把手伸向他們,可是他們卻不理我的要求。

然後他們和另一個圖像連在一起。一個男人站在墓穴口,他穿著一件長袍,戴著一頂樣式很舊的帽子。他往下看我,問我是否已經確定了?我沒辦法回答他的問題。他告訴我目前我所在的地方是屬於教堂的土地,我必須立即離開。他說只有在教堂工作的人才可以進入這裏。他穿著神職人員特有的長袍,飄飛在風裏。我很擔心萬一他不小心掉進這個墓穴裏怎麼辦?他用一只手去抓住衣服,用另一只手撥行動電話。電話開始響了,但是他不理它,只讓電話一直響著。

我終於發現,原來是茶幾上的電話在響。我從夢中驚醒,連忙伸手接起電話。

「喂。」我相當無力地回答。

「布蘭納?」

對方講的是英語。聲音聽起來很粗野,但卻十分熟悉。我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

「我是。」我看一下表。可是表竟然不在手腕上。

「我是萊思。你最好有要緊的事告訴我。」

「現在幾點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睡了5分鐘還是5個鐘頭。我已經很厭煩自己頭腦仍這麼不清楚。

「4點1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