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碧?」我叫她,但是聲音硬在喉間,只冒出一個「碧」字。
她輕輕點頭,蒼白的臉上滿是恐懼。她開始大口吸氣,仿佛想要收回臉上的眼淚。她現在根本無法開口說話。
「老天爺,戈碧!你瘋了?」我輕聲說,盡可能控制情緒。「你來這裏做什麼?就不能先打個電話嗎?」她看來在想第二個問題,但只想回答第一個問題。
「我需要……和你談談。」
我看著她。三個星期以來,我一直在找眼前的這個女人。她一直躲我,現在卻在淩晨4點半沖進我家,把我嚇得一下子老了10歲。
「你怎麼進來的?」
「我有鑰匙,」她仍不停吸氣,但聲音已經輕多了。「去年夏天你給我的。」
她把顫抖的手自電燈開關上移開,拿出一小串鑰匙。
一股怒氣沖了上來,但我已幾近虛脫,無法發泄出來。
「今晚不行,戈碧?」
「唐普,我……」
我瞪了她一眼。她也看著我,眼神滿是痛苦和不解。
「唐普,我現在不能回家。」
她睜著又黑又圓的眼睛,全身僵硬地站在那兒,就像一只脫離羊群,被逼到角落不知所措的羚羊,飽受驚嚇。
我一言未發,只是拖著沉重的雙腳,到走廊的儲藏室裏拿了毛巾和被單,然後統統丟到客房的床上。
「戈碧,我們明天再談。」
「唐普,我……」
「明天再說。」
我倒頭就睡,朦朧間似乎聽見她在撥電話。不管她,明天再說。
我們好好談了。一個小時接一個小時,從早餐的玉米片到晚飯的意大利面,一杯接一杯的卡布奇諾。我們先窩在沙發上談了很久,然後又散步到聖凱薩琳街,邊走邊談。整個周末都在聊天,但大部分都是戈碧在說話。我原先還以為是她心理狀況又不穩定了,但是到了星期天晚上,我就不太敢再這樣說。
星期五早上,現場監視小組很晚才來。他們依照我的要求,先打電話通知,然後靜悄悄地來,迅速而有效率地完成全部工作。他們能理解戈碧出現在這裏的理由,認為在那夜恐怖的事件後,需要朋友安慰是很自然的。我只向戈碧提到有人闖入花園,其他的則省去不談,她自己可以想像。現場監識小組走前丟下幾句安慰的話:「別擔心,布蘭納博士。你要堅強些,我們會逮到那個混蛋的。」
戈碧的狀況不比我好到哪裏。一個曾接受她調查的受訪者反過來盯上她,無處不在。戈碧經過公園,他坐在長凳上;戈碧走在街上,他尾隨在後。到了晚上,他就在聖羅倫街上蕩來蕩去。即使戈碧後來從不理他,他還是緊跟不放。他雖和戈碧保持一點距離,但視線從不離開她。有兩次,戈碧甚至覺得他曾闖進她屋裏。
我說:「戈碧,你確定嗎?」我的意思是,戈碧,你太失敗了吧?「他有拿走什麼東西嗎?」
「沒有,至少我沒發現,但我確定他翻動過我的東西。所有東西都在那兒,可是它們的位置不對了。」
「你為什麼不回我電話?」
「我早就不接電話了。電話一天響十幾次,接起來卻沒有聲音。答錄機也是一樣,錄到的永遠是掛斷的聲音,我只好把機器關掉。」
「那你怎麼不打電話給我?」
「要說什麼?我被人跟蹤?有人想加害我?我沒有辦法獨立生活?當時我想就當他是無聊男子,久了他便會失去興趣,自行消失。」
她的眼裏盡是委屈。
「我也知道你會說什麼——戈碧,你太失敗了。你居然讓受訪者控制你,還需要別人幫你。」
我想起自己上次臭罵戈碧的事,覺得有點罪惡感。她是對的。
「你可以叫警察,他們會保護你的安全。」這句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不太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