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者

法醫秦明 作品 第 27 頁 / 共 11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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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華是在一個六人間的病室裏,這是省第一人民醫院最低檔的病房了,病房裏充斥著一股紗布和酒精的味道,異常刺鼻。

「秦叔叔!」我剛走進門,就聽見了小青華清脆的聲音,「叔叔,你……你怎……怎麼來了?」

可見,小青華的失語症狀已經愈加嚴重了。我笑著走近他,抓住了他的小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小青華的視神經被壓迫,導致他的一側眼球已經斜視,他的頭發也已經脫落光了。可是我看出了他斜視的眼睛裏綻放出的樂觀和笑意,我的眼淚情不自禁地奔湧而出。

「還好嗎?」我調整了半天呼吸,憋出來這三個字。

「沒……沒關系,我不怕死的,叔……叔叔。」小青華的聲音依然熟悉,但每一個字聽起來都異常艱難。

「別亂說,你不會死的。」雖然他只是我曾經照顧過的一個普通病人,但是任誰見到他那麼堅強的孩子遭受這樣的折磨,都會忍不住眼眶泛紅,「乖,好好養病,叔叔回頭再來看你啊。」我實在克制不住自己喉頭的哽咽,告別了小青華,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外,小青華的媽媽付玉正趴在丈夫吳敬豐的肩上痛哭,吳敬豐無助地看著天花板。

「現在是什麼情況?」我打破了這悲慟的氣氛,問道。

「醫生說,這次複發的位置在動脈旁邊,手術會冒非常大的風險。現在正在保守治療。」

「有什麼困難嗎?」我問道。

「費用太高了。我們已經賣光了值錢的東西,房子也賣了,快支撐不住了。而且,看到他放療化療後反應那麼嚴重,吐得死去活來,我們……我們實在不忍心。」付玉說完,又開始痛哭起來。我畢竟是他們孩子之前的床位醫生,他們對我是非常信任的。

那時候沒有微博,沒法為小青華倡議捐款,我只有摸出身上僅有的200元,塞在吳敬豐的手裏,抹著眼淚離開了病房。

心很疼,對這可愛的男孩的遭遇,我竟然無能為力。

走到腦外科病房診斷室,我看見胡科長已經拿了CT片過來,在閱片燈上放好,和腦外科魏主任說著什麼。我走了過去,看著這張CT片。胡科長不知道我遇見了熟人,還以為我躲哪兒抽煙去了,笑著問我:「怎麼樣,沒給嚇傻吧?看看這張片子吧,有什麼問題?」

這種小兒科問題已經難不倒我了,我隨口答道:「對沖傷。」

2


這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

在刑警學院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習慣之後,我的生物鐘一時半會兒還改不過來,於是早早起床,在市局的操場上跑了幾圈,便來到了病理實驗室,打開顯微鏡,開始觀察幾張組織病理學的切片。

看了兩個小時,快到8點的時候,胡科長揉著惺忪的睡眼,走進了實驗室。

「去你的宿舍不見人,估計你來這裏了。不錯,挺好學。」胡科長是一個40多歲的老帥哥,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股成熟男人的氣息。他在刑警支隊的人氣很高,被譽為集美貌、魅力與智慧於一身的人物。

「老師這麼早起啊?」我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差點兒沒敬個禮。這是在刑警學院養成的職業病。

「8點了,還早啊?收拾收拾出發,寶河區發了起命案。」胡科長埋頭整理起他的勘查箱。

很快,我們就坐在了去往寶河區的勘查車上。「什麼情況?」我問胡科長。

「一個孤寡老人,平時靠修鞋為生。在城郊結合部買了一個門面,兩層的小樓,一樓是門面,卷閘門,二樓是住的地方。門面的鄰居發現老人昨天一天都沒有開門,就有點兒生疑。今天早上6點左右,鄰居聽見他的手機響,但一直沒人接,感覺不對,就去敲他的卷閘門,可是左敲右敲就是沒有人開。不得已,就爬到門面對面的院牆上,從窗子裏往裏看,發現他的窗子是開著的,老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枕邊還有血,就知道出人命了,於是打了110。」

「確定是殺人案件?」

「110民警沒有進入現場,在對面院牆上仔細觀察了,床頭有血,老人確實躺在那裏,沒有呼吸。」

「卷閘門是關閉的,那就是說,行凶者是從窗子進去的?」

「現場卷閘門是關好的,一樓沒有窗口,二樓只有一扇窗戶,所以,要麼是撬門入室,要麼就是翻窗入室。」胡科長說。

很快,我們到達了現場。現場已經被幾輛警車左右一攔,形成了保護帶。很多圍觀群眾在警車後面探首觀望,議論紛紛。

「這老頭買了門面,哪兒還有錢啊,什麼人會來殺他?」

「就是啊,沒兒沒女的,平時就修鞋,和誰也沒矛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