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者

法醫秦明 作品 第 46 頁 / 共 11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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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可能性我也想過。我查看過,死者家裏沒有用得著汽油的工具,沒有常備汽油的必要。」

「我知道了,您是說凶手是駕駛摩托車來到現場的。」

「對,這是其一,其二是這起案件應該是一起激情殺人事件。」師父說,「你想想,如果是預謀殺人,可以用桶帶來汽油,方便攜帶、方便潑灑。而該案是用盆裝的汽油,那麼最大的可能是凶手殺人後,就地取材拿了個盆,用盆接了摩托車內的汽油,然後焚屍的。」

我點點頭,覺得師父分析得很有道理。師父接著說:「小孩的頭部損傷,雖然能夠致昏,但是沒有致死,更印證了凶手是倉促殺人、焚屍。」

我回頭想了想,突然不太理解師父的意思:「咱繞了一大圈,敢情就分析出一個激情殺人?」

師父笑了笑,說:「是的。但是我覺得這很重要。在死者的家中激情殺人,說明了什麼?」

我突然茅塞頓開:「熟人作案!」

師父點點頭,說:「對了。這就是我想說的。激情殺人不見得是熟人作案,但是在死者家中激情殺人,通常就是熟人作案。」

「可是,僅僅根據一個盆就判斷是熟人作案,總感覺依據不是很充分啊。」雖然法醫工作很多時候需要推理,有時我們戲稱自己的工作就是「我猜我猜我猜猜猜」,但是我們每次推理都有充分的依據,如果沒有依據地瞎猜,失敗率當然會很高。對於師父的這個推斷,我還是心存顧慮。

「當然不可能僅僅根據這一點。」師父一邊說,一邊招呼我向現場走去,「我還有兩個依據。」

走到了現場的廚房,師父指著灶台說:「鍋裏有一鍋面條,桌上有4個碗,這是反常現象。家裏就3人,按道理說拿出3個碗就夠用了,因此多出的這個碗肯定是用來招待熟人的。」

「如果僅僅是認識呢?關系不熟的人,或者路過的人,不可以嗎?」我問。

「調查情況很清楚,老夏是一個非常好客的人,如果不熟悉,晚餐不會這麼簡單。所以我認為,凶手是經常來老夏家吃飯的人。」師父說。

我點點頭表示認可,問道:「那第二個依據呢?」

師父接著說:「另外,你還記不記得,3具屍體的身上都沒有抵抗傷。尤其是小孩的損傷,是被人從面前一擊致暈的,如果不是熟人,這麼大的小孩應該會知道遮擋、抵抗。正因為是熟人,所以小孩對他拎著打氣筒走進臥室並沒有多少防範。」

下午的專案會,小小的會議室內擠滿了人,刑警們都已經養足了精神,眼神中都充滿了期待。在偵查工作陷入僵局的時候,專案組對刑事技術工作,尤其是法醫工作更加充滿期待。

「通過一個上午的現場勘查,結合昨天的屍體檢驗,我們有了新的發現。」師父開門見山。話音剛落,整個專案組都精神振奮。

「我們目前有充分的依據推斷此案是一起激情殺人案件,而且是熟人作案。」師父接著說,「凶手應該經常在死者家中逗留,並且有駕駛摩托車的習慣。」在偵查員們神采奕奕的目光中,師父簡短地介紹了我們做出如此推斷的依據,說得全場紛紛點頭。

「偵查範圍很小了,我們很有信心。」局長說道,「不過,我們怎麼甄別犯罪嫌疑人呢?」

「這次小秦的表現很出色。」師父從桌下拿出我找到的凶器,「我們現在有充分的證據證明這個打氣筒就是作案凶器,而且我們在打氣筒上找到了可疑的指紋。」

專案會場開始有些嘈雜,大家興奮地交頭接耳。

「那您看,作案動機是什麼呢?」局長依舊不依不饒,希望能夠盡可能縮小偵查範圍。

「既然是激情殺人,動機就不好說了。」師父皺了皺眉頭,「但是,憑感覺,裏面可能有財物糾紛。」

「哦?有依據嗎?」局長頓時來了興趣。

「有。」師父說,「我在篩現場灰燼的時候,除了發現盆的碎片,也發現了很多不同季節衣物的碎片。」

師父打開現場概貌的幻燈片,說:「大家可以看到,臥室現場雖然房屋基本塌了,但是屋內的衣櫃並沒有塌。雖然衣櫃也被燒毀大部分,裏面的衣物也基本燒盡,但是衣物碎片不應該散落得整個現場都是。那麼,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凶手用衣物當助燃物,二是凶手翻動了現場尋找財物。」

師父喝了口茶,接著說,「既然凶手費了那麼大勁兒去摩托車內取油,我覺得就沒有必要再搬動衣物做助燃物了,因為現場有很多木頭家具和被褥,何必再花時間搬衣服呢?如果是為了在現場尋找財物,那就有可能把衣櫃中的衣服弄得滿現場都是了。」

局長點點頭,問:「既然您說是激情殺人,怎麼又會是搶劫殺人呢?」

師父說:「我這裏說的激情殺人,是指臨時起意的殺人。如果在交談中,凶手得知老夏有錢,臨時動了殺機,也是可能的嘛。」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交給我吧。」局長信心滿滿,轉頭對摩拳擦掌的偵查員們說,「不用多說了吧,行動吧!」

縣局局長、師父和我留在了專案指揮部。師父和局長輕松聊著家常,等待偵查員們的消息。我實在太困了,斜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我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坐直了身體,看見師父也趴在桌上睡著了。局長拿起電話,問:「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