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者

法醫秦明 作品 第 53 頁 / 共 11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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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班的時候沒見到齊老大?」師父很驚訝地說,「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齊老大又神秘失蹤了,你為什麼不和公安局說?」

「這有什麼好說的?接班沒見到人很正常,有點兒事也可以先走的。而且也不是神秘失蹤啊,大家都知道老大他星期三上午應該是要回老家的,他早就提前請了假。」

「你的意思是說,齊老大請了假要回家,但是在他當值的晚上恰巧發生了這起案件?」我問。

保安點點頭:「不信你去他老家問問唄。」

師父皺起眉頭:「不用問了,不出意外,這具屍體就是你們的齊老大。」

保安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會不會,這是個胖子。我們家齊老大是個帥哥。」

「這是腐敗導致的腫脹,死者不是胖子。」師父說,「你們齊老大身體上有什麼特征嗎?」

「沒什麼特征吧,哦,有的,他左邊長了個小耳朵。」

蹲在屍體旁聽著他們對答的我,翻動屍體的頭,屍體的左耳旁長了一個小耳朵。

5


青州市殯儀館。

我和師父用了將近4個小時的時間仔細檢驗了齊老大的屍體,初步排除了機械性損傷和機械性窒息導致的死亡,也排除了缺氧、溺水導致的窒息死亡。對於死因,我們一籌莫展。至於其他的痕跡物證,更是一無所獲。

趙欣一家三口被殺案中發現了淺血足跡,可是齊老大居然沒有穿鞋。趙欣一家三口被殺案中,因為小女孩的動脈破裂,我們分析凶手身上應該黏附了血跡,可是齊老大的全身被泥水浸泡好幾天,沒有辦法發現血跡。「到底是不是他幹的呢?」我十分疑惑。

「可能性很大。」師父說,我以為這又是師父的直覺,可是師父接著說,「你想想,案發前後,我們看監控看了那麼久,如果有一點點可疑的情況,都會被我們發現的,可是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現。我們設想一下,如果凶手一直都是在小區內,在監控不能發現的保安室附近,就有可能不出現在監控裏,對吧?」

我點點頭,師父說得很有道理,但是不能成為判定凶手的依據。「可是我們沒有任何證據。」我說。

師父點點頭,說:「自產自銷的案件最頭疼,死無對證,所以對於證據的要求更高,不然沒法給死者家屬、群眾和辦案單位一個交代。」自產自銷是我們內部常用的俚語,意思就是殺完人,然後自殺。

對於法醫來說,自產自銷的案件難度最大。因為沒有被害人、目擊人或者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定案的依據完全靠刑事技術,對於證據的要求是最高的。可是怕什麼來什麼,根據師父的推斷,齊老大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下面怎麼辦?」我問道,「去專案會嗎?」

「休息吧。今天太累了。」師父擦了擦汗,說,「專案組那邊我已經通了氣,已經開始圍繞齊老大做工作了。另外,今天的調查,一無所獲。」

聽出了師父語氣中的無奈,我也確實沒有力氣再去做什麼。我和師父乘車回到賓館,倒頭便睡。

第二天一早,我一如既往地被師父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打開門,師父徑直走進我的房間,急匆匆地說:「不出所料,齊老大是中毒死亡的。」

這確實是一個好消息,如果中毒也被排除的話,屍體高度腐敗不能進行病理學檢驗,那我們就真的連齊老大的死因都搞不清楚了。死因都無法說清,是法醫最大的恥辱。

「昨晚理化實驗室忙了一夜。」師父說,「今天淩晨出的結果,毒鼠強中毒死亡。」

「毒鼠強?」我很驚訝,「這可是違禁物品,一般弄不到的。」

「這個問題偵查部門已經解決了。」師父說,「這個地區以前市面上很容易買到毒鼠強,前段時間清理毒鼠強行動才控制住,不過有很多存貨沒有交出來。這個小區有段時間曾用毒鼠強滅鼠。保安室內有毒鼠強完全可能。」

我點點頭:「死因是解決了,可是仍沒有依據說是齊老大殺了趙欣一家。」

「我覺得很有希望。」師父說,「你給我背一背理論。毒鼠強中毒的臨床表現。」

「毒鼠強是神經毒性滅鼠劑,具有強烈的腦幹刺激作用,強烈的致驚厥作用。進入機體主要作用於神經系統、消化系統和循環系統。臨床表現為強直性、陣發性抽搐,伴神志喪失,口吐白沫,全身發紺②,類似癲癇發作持續狀態,並可伴有精神症狀,嚴重中毒者抽搐頻繁幾無間歇,甚至角弓反張。」背書是我的強項。

「既然這樣,如果齊老大走到積水內服用了毒鼠強,在積水裏劇烈抽搐,由於肌肉的抽搐和積水的阻力,會不會導致他鞋子脫落?」師父說。

我渾身打了個激靈,不是因為被師父的推斷折服,而是因為我知道師父的下一句話很有可能是:「我們再去那個地窖裏看一看。」那是一個恐怖的地窖,我真不想再下去了。

「我們再去那個地窖裏看一看。」師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