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個小時以後,我和師父穿著防護服,戴上橡膠手套和橡膠護袖,再次沿著漆黑的樓梯,走進那個悶熱、惡臭的地窖。地上是齊小腿深的泥水,照明已經完全失去了意義。我和師父像摸泥鰍一樣,在水裏摸索。
幸虧地窖的面積狹小,10分鐘後,在我們就快要缺氧時,找到了一雙黑色的高幫棉皮鞋。
對於這個發現,師父顯得相當興奮。雖然我們不是痕檢員,但是能簡單地看出,這雙黑色皮鞋的鞋底花紋,和現場的淺血足跡極為相似,這可能會成為定案的依據。
我們拿著鞋子,重新回到地面。師父說:「我馬上把鞋子送去痕檢實驗室比對。」
這句話仿佛有潛台詞,我下意識地問道:「那我呢?」
「你休息一會兒,下去再撈撈看。」師父說。
「我?一個人?還下去?」
「如果害怕就算了,等我回來。」師父在用激將法。
「怕?有什麼好怕的?下去就下去,不過,毒鼠強是粉末狀的,用不著容器啊,下去還能撈到什麼?」此時,面子大於一切。
「我知道應該沒有容器,讓你去撈的是凶器。」
我頓時明白過來。趙欣一家三口被殺案中死者有兩種損傷,能形成銳器傷的匕首已經被提取,但能形成鈍器傷的凶器還沒有找到。如果真的是齊老大作的案,凶器不在保安室,那在這地窖中的可能性就很大了。雖然我知道師父的這個分析很有依據,但是一想到我要一個人在這死過人的黑漆漆的地窖中打撈凶器,脊梁骨還是冒起了一絲寒意。
不得已,大話已經說出去了,我只有重新返回到地窖裏。積水裏不知道有些什麼東西,隔著厚厚的膠皮手套,我不斷地觸摸到一些軟軟硬硬的東西,別的倒不怕,就怕抓到一些活物,那會是一件很惡心、很危險的事情。
時間不長,我的指尖便觸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拿起一看:錘子。
我喜出望外,跑出地窖,把錘子裝在物證袋裏,脫了防護服就給師父打電話。電話那頭的師父也顯得十分高興:「基本可以定案了,足跡鞋印比對一致。」
現場有齊老大的血足跡,齊老大死亡現場有符合屍體損傷的凶器,齊老大的死亡時間和趙欣一家的死亡時間基本一致,監控錄像可以排除其他可疑人員,但不能排除本身就在小區內的保安齊老大,齊老大發案第二天早晨其實就已經自殺。種種證據證明,本案的犯罪分子就是齊老大。
但是這並沒有讓師父滿足:「齊老大的衣服上有一處新鮮的破損,雖然面積小,但是我還是覺得和本案有一些關系。」
為了能讓師父把本案的犯罪過程盡量細致地重建,當天下午,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再次和師父複勘趙欣的家。
趙欣的臥室,依舊和初次勘查一樣安靜,被子是被掀起的,案發時,她應該是聽見敲門聲下床開的門。即便平靜,師父還是發現了異常。
「你過來看。」
我走近師父所站的臥室窗邊。臥室的窗簾是拉著的,但是沒有拉好,露出了窗戶的一角,陽光從窗簾沒有遮蓋的地方照射進來。
「走,我們出去看看。」
我和師父走到屋外,果然,在臥室窗外的花壇泥土上,有一枚和現場血足跡相似的鞋印。跟著我們一起來的痕檢員蹲在地上看了看,說:「特征點基本一致,應該是齊老大的鞋子!」
「原來是偷窺?」
師父笑著搖了搖頭,說:「窗下的這枚釘子上,你仔細看看,有衣物的纖維附著,這就能解釋齊老大為什麼衣服上有一處新鮮破損了,提取了送去進行微量物證檢驗。另外,我們去專案組吧。」
來到專案組,偵查部門也獲取了好消息。趙欣的一個鄰居反映,上個月曾兩次看到小區保安隊長齊老大在當班的晚上進出趙欣家。
「專家分析得很對啊。」邢局長說,「看來這個齊老大和趙欣也有奸情。而且他們倆的奸情關系應該剛開始不久。」
「是的。」幾天來,師父的臉上很少有這樣舒展的笑容,「根據監控錄像和現場的一些物證,我們已經可以確定本案系齊老大作案無疑。根據我們剛才的發現,我認為是齊老大在發案當晚想去找趙欣幽會。齊老大請了兩個月的探親假回老家,想在臨走前再和剛剛建立起奸情關系的趙欣溫存一下。可是不巧,這一晚正好是張林到趙欣家。可能是齊老大沒有聯系上趙欣,就繞到屋後趙欣的臥室窗戶窺探,不巧發現了趙欣和張林的奸情。他一氣之下就去保安室准備了錘子和匕首,等到張林離開小區後,就攜帶凶器來到趙欣家,通過電話或者敲門的方式進入了現場。他在現場的動作很簡單,趙欣剛開門就遭到了齊老大的迎頭打擊。可能是趙欣倒地的聲音驚醒了樓上的老人,老人隨即出來察看,並且看到了手持凶器的齊老大。為了滅口,也是被巨大的仇恨與嫉妒所驅使,齊老大就上樓殺了老人和孩子。殺完人,他脫掉了趙欣的褲子,在她下身插了一把匕首。」
師父喝了口礦泉水,接著說:「顯然齊老大殺了人以後立即選擇了自殺,但是不想被別人發現,就想到了小區裏那個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的地窖,他是想一個人靜靜地死去,化成白骨也不被發現。」
「如果不是你發現了那裏,這個案子可能永遠是個懸案了。」邢局長顯得有些後怕。
「典型的因奸情引發的仇殺。」師父歎了口氣說,「自作孽,不可活。」
注釋:
①精斑預實驗試紙:和測孕試紙的原理相似,是利用酶反應原理,測試目標檢測物裏是否含有人精斑。是迅速檢測死者生前有無性行為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