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強奸?」師父停下手中的工作,看著我說,「什麼依據?」
「依據充分。處女膜完整,會陰部無損傷。」我信心滿滿。
「那你徹底錯了,這就是一起強奸殺人的案件。」師父笑了一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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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的這句話像是給了我悶頭一棍。兩個多小時辛苦的屍檢,就得出兩個結論,結果還「徹底錯了」一個,這實在是太傷自尊了。我暈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不會啊,處女膜確實是完整的,那您有什麼依據肯定是強奸殺人?」
「首先要糾正你的錯誤。」師父說,「沒有發生性行為,不代表殺人凶手的目的不是性侵害。這是邏輯性問題。」
我想了想,發現自己確實犯了一個邏輯上的錯誤。案件性質的推斷是從現場、屍體的種種細微痕跡分析凶手的動作,發現凶手作案的目的,而不是看屍體的被侵害結果來倒推凶手的目的。我忽視了「未遂」這個概念。
「沒有實施性行為的原因很多。」師父接著數落我,「凶手性功能障礙可以吧?准備強奸的時候發現馬小蘭已經被掐死了就停止了強奸可以吧?最關鍵的一點,你剛才也注意到了,馬小蘭貌似剛剛來了例假。」師父拿起死者的內褲,襠部果真有些許血跡。
「我知道錯了。」我嘿嘿笑了一下,說,「師父發現關鍵痕跡了?」
「不是關鍵痕跡,是可以確定案件性質的依據。」師父指了指檢驗台一旁整齊擺放著的物件。
「這些零錢、鑰匙能說明什麼?」我對師父的推斷充滿好奇。
「別插嘴,我不是說隨身物品。」師父用止血鉗指了指幾段綠色的物體,說,「這些是在死者外褲的內面發現的,黏附在外褲褲腿內側。」
我用止血鉗鉗起其中一段,看了看,說:「這應該是植物的莖,還有葉子。」
「是的,說明什麼?」師父問道。
「我知道了,師父是說,褲子裏面出現了不該有的東西,說明死者是被脫去了褲子。死者被殺死後,凶手又為屍體穿上了褲子。所以外界的樹枝樹葉黏附到了褲子的內側面,對吧?」
師父點點頭:「反應還挺快,就是這麼回事兒。」
我搖了搖頭:「我覺得牽強了一些。」
聽到我突然的反對意見,師父有些驚愕:「牽強?」
「是的。」我說,「屍體被水流沖擊了這麼遠,如果是水中的物體被水流沖擊,從死者的褲筒內鑽進了外褲的內側面,不也可以嗎?」
師父笑著點了點頭:「非常好,能想到這個問題很不容易。」
「不過我看了這些植物莖、葉的斷裂面,很新鮮,挺像是折斷以後立即就黏附到了褲筒內側。」我說,「不過不能排除水裏就有新鮮折斷的植物葉子啊。」
「非常好,進步很快。」師父笑著說,「開始我也考慮了這個問題。不過當我看到這個以後,就堅定了信心。」
師父用止血鉗鉗起了幾片黃黑相間的片狀物體。
我湊上前去,聞了聞,說:「花瓣!油菜花瓣!」
「是的,沾了泥巴的油菜花瓣。像你剛才說的一樣,這些油菜花瓣也是新鮮搓裂的。」師父說,「不過,它們不是在外褲內側發現的,是在死者的三角內褲內發現的。」
「哦。」我笑著點了點頭,「有異物被水沖進褲筒的可能,但是這些花瓣不可能被水流沖進三個邊都是松緊帶的三角內褲裏面。」
「所以,可以斷定,凶手是脫下了死者的內褲,發現死者來了例假,或者是發現死者已經死亡,於是沒有實施性行為。為了隱藏他強奸的目的,他又為死者穿上了衣褲,然後將死者扔進了河裏。」師父信心滿滿地說道。
「對了,剛才發現死者的襪子也有異常。」我突然想起死者襪子的狀態,說,「襪子的底部全是卷起來的,這樣的狀態走起路來多難受啊。」
「很好,這個細節你也發現了。」師父贊許地說,「我也仔細看了襪子,襪子雖然底部卷曲很厲害,但是卷曲的地方並沒有褶子,也就是說,襪子被褪下來一截,導致腳底部卷曲的地方並沒有受力。換句話說,死者在襪子被褪下、又重新穿上鞋子後,就再沒有站起來過。我分析,凶手一定脫了死者的鞋子,因為不脫鞋子,很難把細褲筒的牛仔褲褪下來。脫鞋子或者脫褲子的時候,導致襪子褪下、卷曲。」
我點了點頭。看來這真的是一起強奸殺人案件,只是強奸未遂而已。
「還有別的發現嗎?」查明了死因、死亡時間和案件性質,我的心裏稍稍有了點兒底,至少專案會上有東西說了,不過,這些問題並不能直接縮小偵查範圍、圈定偵查目標。師父在我眼中是神一樣的人物,所以我對師父還有別的期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