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桐皺了皺眉:「你不開口沒人當你是啞巴!趕緊下班吧,一會兒你的『肯德基』就該等急了!」
潘建不吱聲了,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朝兩人點點頭,趕緊向大門口跑去了。
「肯德基?」看著潘建匆匆離去的背影,王亞楠一頭霧水。
「我說的是他的女朋友,叫『小辛』,就在對面肯德基幹活。小姑娘挺知冷知熱的,三天兩頭請我的小徒弟改善夥食。」章桐笑了。
「哦,怪不得你老說你的辦公室裏有股炸雞味。」
「沒辦法,小年輕談個戀愛不容易,我們當長輩的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
「嗬,你年紀大嗎?」
正在這時,王建迎面走了過來,看見王亞楠,他的臉上微微閃過一絲尷尬,還有一絲溫柔。
這一系列細微的變化並沒有躲過正面對著他的章桐的目光,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身邊正滔滔不絕、渾然不知的好朋友,又看了看站在另一邊的王建,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旁觀者清,章桐知道,好朋友的春天終於來到了。
上班路上,快要走到公安局門口時,章桐遠遠地看到門衛保安老王彎腰正在和一個小女孩說著什麼,看樣子是在勸她。等走近時,章桐這才注意到眼前這個小女孩才十二三歲,紮著馬尾辮,一雙大大的眼睛,小嘴一抿一抿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老王站在她的身邊,看樣子是要把她父母的電話號碼騙出來,哪怕是名字也行,可是小女孩就是不開口。沒辦法,老王眼見著累得夠戧,正要發脾氣時,一抬頭看見站在自己身邊的章桐,立刻就像看見了救星一樣,連忙迎了上來,愁眉苦臉地說道:「章法醫,你快幫幫忙吧!這小丫頭嘴巴死硬,我都快沒轍了。」
章桐皺了皺眉,打量了一下站在老王身邊的小女孩,看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在鬧著玩的,相反是一臉的認真。隨即她想了想,安慰老王說:「你去忙吧,我來問問她。」
老王這才如釋重負般地回值班室去了,走過小女孩的身邊時,還埋怨地瞪了她一眼。
章桐蹲子,語氣盡量平靜柔和地說道:「小姑娘,告訴阿姨,你找誰呀?」
「你是管殺人案的嗎?」小女孩脫口而出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把章桐給震住了。
「阿姨是管那些被殺害的人的。你有什麼事嗎?看看阿姨能不能幫你。你爸爸媽媽去哪裏了?現在這麼早,你不用去學校上學嗎?」
小女孩的眼眶突然紅了,眼眶中充滿了淚水,漸漸地開始小聲地抽泣了起來。
「別哭別哭!誰欺負你了,阿姨幫你!」章桐頓時慌了手腳。
「阿姨,你能找人幫幫我嗎?我媽媽被我爸爸殺了,我親眼看見的。」小女孩「哇」的一聲撲在章桐懷裏痛哭了起來,「阿姨,我媽媽死了。」
章桐是真的沒有辦法了,再問,小女孩也只是哭,一句話都說不上來。無奈之下,就只能把她帶到了刑警隊重案組的辦公室。等了沒幾分鐘,王亞楠就來上班了。
「你來得正好,快幫幫我,這小女孩哭個不停。」章桐站了起來,「我是沒有辦法了。」
「哄孩子我可沒這個本事!」王亞楠一臉的俏皮,「你上哪兒撿了個這麼大的孩子啊?」
章桐也不答理她的調侃,大略講了事由後又蹲子,湊近了小女孩,溫柔地說道:「告訴阿姨,到底出什麼事情了?我們會幫你的!」
王亞楠也在一邊安慰道:「小姑娘,阿姨就是你要找的管殺人案的,你現在能夠告訴阿姨究竟出什麼事情了嗎?你爸爸媽媽呢?你跑來這裏,他們知道嗎?」
小女孩急了,「騰」的一聲從王亞楠面前的沙發上站了起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說道:「你還是不相信我!我爸爸把我媽媽給殺掉了。我躲在樓梯間親眼看到的。他把媽媽藏在冷凍櫃裏了,還加了一把大鎖,我嚇得馬上就跑出來了。我先到派出所,叔叔不相信我,把我攆了出去,還是看門的阿伯指點我到這邊來找管殺人的人的。我媽媽真的死了,我不騙你。媽媽……」小女孩最終還是嘴巴一咧,又哭了起來,那個傷心勁兒,一點兒都不像是在惡作劇。
見此情景,章桐和王亞楠面面相覷,王亞楠長歎了一聲,硬著頭皮蹲子,面對著這個傷心至極的小「報案人」,無奈地說道:「好了好了,你別哭了,阿姨的頭都要被你哭得炸掉了。阿姨幫你看看,第一步,你現在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朱心怡!」小女孩終於看到了王亞楠從抽屜裏拿出了紙和筆,知道眼前這個面容嚴肅的阿姨總算要動真格的了,所以,這回她倒是很爽快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也不哭了。
看著兩人一問一答的樣子,時不時地,王亞楠還做著筆錄,章桐就悄悄地轉身離開了重案組的辦公室。
一個多小時後,這件事情終於有了下文,章桐接到了調度的電話,說要馬上出現場。當她和潘建帶著勘察箱,開車趕到案發現場時,一眼就看到了王亞楠身邊站著的那個熟悉的小女孩,她非常傷心,眼淚還在眼角打著轉轉。
章桐用目光詢問面前的王亞楠,她默默點了點頭。章桐的心不由得一沉,小女孩的母親真的死了!
案發現場是一片棚戶區,房屋簡陋,屬於天長市最早的住宅區。小女孩的家就在巷子的盡頭。家裏前後兩間,外帶一個閣樓,前面當做店面,開了一家食雜店,在前後屋之間的儲藏室裏,放著一台很大的冷凍櫃,估計在平時用來放一些冷凍食品,夏天則用來放些飲料雪糕之類的東西。而小女孩的母親,此刻,就在裏面躺著。
冰櫃外面的大鎖已經被撬開了,章桐戴上乳膠手套,打開勘察箱,取出一支小型強光手電筒,因為這個儲藏室裏的光線太暗了,唯一用來照明的就只有頭頂那一只25瓦的散發著昏黃的光線的燈泡。她把手電筒夾在脖子上,然後,和潘建一起用力地抬起了冷凍櫃沉重的蓋子,隨後出現在大家面前的一幕簡直是觸目驚心!
一具女人的屍體用一種怪異的姿勢斜躺在冷凍櫃裏,她的軀體在深度冷凍的狀態下凍得很結實,滿身都是血,致命傷應該是在顱腦處。被害人雙眼睜得大大的,雙腿往裏面彎曲,身體勉強蜷縮著。章桐非常清楚,從人體學角度來講,這種姿勢不在旁人的幫助下,是完全做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