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好了,佳佳!不要動!」佳佳是鄭俊雅的小名,此刻在她右手邊說話的,是她的母親鄭女士。
「再忍耐一會兒,馬上就好了!」自從心髒移植手術結束後,母親就一直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床邊,看著母親一天天地憔悴下去,鄭俊雅的心裏很不好受。
終於找到地方了,鄭俊雅聯想到魚線頂端那個小小的魚鉤,貪吃的魚兒終於吞下了鉤子上的魚餌,她睜大雙眼,看見細細的導管還留在自己的心髒深處。
「好,可以了,我們終於取到了!」汪教授說道,「現在慢慢拉出導管,要小心,注意用力的程度!」
鄭俊雅的頭不能動,雖然看不見汪教授的面容,卻感覺到他在伸手輕拍自己的肩膀。心導管撤出後,汪教授就用鑷子架起一遝紗布輕輕壓到鄭俊雅左面脖子上的切口處,角度非常難受的頭部固定器總算松開了,鄭俊雅慢慢伸直脖子,用一只手來幫助活動一下脖子上的肌肉,接著,汪教授的笑臉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覺得怎麼樣?疼嗎?」
鄭俊雅微微一笑:「沒事,還好!」
「那就好,你很勇敢!」說著,他把手裏的檢材樣本和切片組織遞給了身邊的助手,「趕緊拿去實驗室檢查,我需要馬上知道結果!」
助手點點頭,離開了病房。
鄭俊雅的母親此刻終於有機會開口詢問自己女兒的病情了:「汪教授,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談談!」
「說吧!」汪教授依舊笑容滿面。
「佳佳的身體恢複得怎麼樣?那心髒……」
「據我觀察,應該是一切正常,沒有任何排異反應,現在就看等會兒實驗室的檢驗報告了。不過,憑我以往的經驗來看,應該是沒問題了。說實話,你女兒很幸運,血型這麼特殊,還能得到這麼健康的供體,可以說是第二次人生的開始啊!」
「那太好了!」
「對了,手術結束後到現在這段日子裏,你女兒有沒有發燒?」
「沒有。」
「腹瀉呢?」
「沒有,除了身體有些虛弱外,別的都是很正常的!」
從僅有的一些醫學知識中,鄭俊雅很清楚發燒和腹瀉是器官出現排異反應的兩種預兆。母親為自己請了兩個看護,每天都要測上兩次體溫、血壓和脈搏,所以,她並不擔心自己的身體在恢複過程中有什麼突發情況會被耽誤。
在談話的間隙中,汪教授的助手一路小跑送來了檢驗報告單,汪教授接過來後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隨即抬起頭,滿臉笑容。
「鄭女士,你女兒的生命體征看起來很不錯,供體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她的身體需求,我想你應該不用再擔心了,再過個半年一年的時間,你女兒會和正常人沒有什麼兩樣了。當然了,還有兩次活檢,也是為了以防萬一嘛!」
聽了這話,鄭俊雅剛想和母親說些什麼,一抬頭卻吃驚地發現母親的臉上竟然流下了淚水。她的心一軟,鼻子一酸,忍不住輕輕伸手摸了摸母親的臉:「媽媽,別哭了,我不會離開你了!你放心吧!」
見此情景,汪教授轉身輕輕退出了病房。在帶上門的那一刻,手機響了,汪教授皺了皺眉,接起了電話,沒過多久,他的臉上就流露出了明顯的厭惡神情。
「……手術是成功的,你別忘了我們約定好的!」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是辯解了幾句,但是很快就被汪教授給呵斥住了。與方才在病房裏和藹可親的樣子判若兩人,他怒氣沖沖地快步走到樓梯間拐角的僻靜處,一邊壓低了嗓門說話,一邊用力地扯下了自己脖子上牢牢系住的衣服扣子,好讓自己說話不用那麼費勁兒。
「我告訴你,價錢是我們早就說好的,你別來給我玩陰的。沒有我,誰來給你賣命。再說了,你去找找,整個天長的移植領域裏,還有誰的手術刀比我厲害?你就知足吧!再嫌這嫌那的,以後就別找我來幫你做這種手術了!」
汪教授氣呼呼地掛斷電話後,轉身快步向樓下走去了。
過了兩三分鐘後,直到確定走廊裏已經沒有聲音了,離汪教授剛才所站之處不到半米遠的一處標記為「醫用設備庫房」的小門這才被輕輕推開,徐貝貝拿著兩捆止血帶,神情慌張地走了出來。她不放心地左右看了看,然後快步向急診科辦公室走去了。
「媽媽,我想知道這顆心髒原來是屬於誰的?」鄭俊雅若有所思地伸手撫摸著自己的左胸口。
「你想知道這個幹什麼?」母親本來溫柔的面容突然變得異常冰冷,目光也迅速從女兒消瘦的臉龐上移開了。
「我……我不想惹你生氣,我只想謝謝人家。媽媽,請你理解我,我知道對方把心髒給了我以後,他肯定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走的本來應該是我,他又給了我生的機會,我很想能夠去他的墓碑前,當面謝謝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