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法醫之活體販賣者

戴西 作品 第 54 頁 / 共 6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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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的結論也是他下的嗎?」

「起先我們也是有懷疑,因為劉檢察官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辦公椅離開桌面有大約十公分的距離,可是,辦公椅周圍都是血跡,甚至通過地板的縫隙滲漏到了下面一層辦公室的天花板上,而離他僅十公分遠的辦公桌上卻一滴血都沒有濺到。」

章桐一聲不吭地緊盯著自己面前的現場相片,正如王亞楠所說,劉春曉的身體斜斜地靠在了辦公椅上,腦袋向後耷拉著,雙手也無力地下垂在辦公椅的扶手兩側。因為身上有太多的刀傷,所以劉春曉身上的那件白色襯衣早就被自己的鮮血給徹底染紅了。辦公椅四周也全是血跡。

「現場這麼多的血跡,那是因為劉檢察官總共劃了自己十一刀,左右手臂各兩刀,脖頸上四刀,你可以看到嚴重的地方甚至於把頸部切斷了一半,腹部兩刀,深可見內髒,潘建的驗屍報告上都有注明的。最致命的一刀是在左胸口,右心室三公分,直接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說到這兒,王亞楠重重地歎了口氣,「我到現在都沒辦法弄明白為什麼劉檢察官要這麼結束自己的生命,甚至於到了自殘的地步。」現場……太慘了!

「可是,現場的一切卻又都讓人無法得出他殺的結論。第一,現場唯一進出的門是從裏面鎖住的,除了清潔工那邊,沒有第三把鑰匙可以開他的門。而窗戶都是緊緊地鎖上的,插銷都是從裏面插上的,現場沒有第二個人存在過的痕跡。可是,這血跡?還有這傷口?小桐,你也看到了,手腕上的那幾道刀傷,還有脖頸上的傷口,人都那樣了,還會用那麼大的力氣捅上自己最後一刀嗎?潘法醫也有這樣的懷疑,可是,他沒有辦法推倒自殺的結論,而且現場的遺書筆跡經過鑒定比對,也是劉……檢察官留下的親筆。」

章桐點點頭,一臉的悲傷:「從法醫學的角度來講,這是完全有可能的。亞楠,你的結論我可以理解,我也不願意去相信劉春曉會選擇自殺這種方式離開這個世界。但是,我們要講客觀事實證據。」

「首先,你看這一張相片,是死者手腕上的傷口,排列很整齊,而且由淺至深,這屬於試探性傷口,我想這是最初造成的傷口。緊接著,死者把刀指向了自己的脖頸處,你看,同樣的情況,排列整齊,由淺至深。」

「但是,你看那一刀,都已經割斷了喉管,人不是會死了嗎?」

章桐搖搖頭,面露苦澀的笑容:「不會那麼快,血液還沒有全部進入人體的肺部,他最多只會感覺呼吸困難,但是人還是清醒的。根據傷口的深淺,這腹部的傷口深度比較接近胸口的那一刀,所以,這是排列在第三組的。最後,我想,劉春曉最終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把刀插進了自己的心髒。死亡來得很快的。他最後應該感覺不到太多的痛苦了。」

王亞楠都快哭了:「他為什麼要選擇這麼痛苦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呢?他難道就沒有想過你的感受嗎?」

「十一刀,他肯定猶豫過,可是,最終還是選擇了自殺。」說到這兒,章桐幾乎泣不成聲了。

「那辦公桌上沒有血跡又該怎麼解釋呢?」王亞楠突然追問道。

「他割斷的應該是靜脈,而不是動脈血管。亞楠,你也知道,動脈的壓力比較大,一旦割破,會以噴濺的方式把血液壓出人體的血管,所以才會導致現場會有大量噴濺式血跡留下。但是靜脈就不一樣了,它屬於『泉湧』式,因為它的壓力沒有那麼大,是『汩汩』地流出,這樣你才不會在離劉春曉那麼近的辦公桌上看到一滴血跡。而他的辦公椅周圍,包括他的身上,全都流滿了血跡。我不在現場,沒有辦法作出更准確的判斷,但是目前看來,我對潘建的定論沒有異議。」

面對王亞楠難以置信的目光,章桐突然感覺到了一陣說不出的疲憊和頭暈目眩,她趕緊站起身來:「我該回去了,今天出差回來還沒有到過家。」

「我送你!」

「不用了,亞楠,你忙吧,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可以了。」

說著,章桐強忍著胃部一陣陣的痙攣,轉身離開了王亞楠的辦公室。

直到跨進家門的那一刻,面對著饅頭那一如既往忠實的臉和上下翻飛的掃把式的大尾巴時,章桐再也忍不住了,她伸手摟著饅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拼命地號哭了起來。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像一陣般,瞬間布滿了她的全身,她不停地痛哭著,全身發抖,身體縮成了一團,仿佛要把積蓄了整整一生的痛苦都在此時傾瀉出來。

懷裏的饅頭顯然是被嚇壞了,它耷拉著腦袋,滿臉的憂鬱,嗚嗚了幾聲後,隨即輕輕地在章桐身邊趴了下來,用它那大大的狗腦袋如同以往那樣靠近主人,眼神中充滿了同情和悲傷。

這一夜,章桐摟著饅頭的手一直都沒有松開過。

鄭俊雅接連兩天做了相同的噩夢,每次都是在尖叫聲中驚醒,渾身被汗水濕透了。母親嚇壞了,趕緊又把她送進了天長市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護士們來回忙亂地替鄭俊雅做著各項檢查,因為還處在移植手術後的觀察期,要不是鄭女士再三堅持把女兒帶回家休養的話,鄭俊雅最起碼還得在醫院裏再觀察半年多的時間。現在,看著女兒沒有任何血色的面孔,鄭女士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恐慌。

由於是進了重症監護室,所以鄭女士不能夠陪伴在女兒的身邊,她焦急萬分地站在醫院的走廊裏,心神不定地看著自己身後那扇緊閉著的大門。

好不容易看見汪松濤推門走了出來,鄭女士趕緊迎了上去:「汪教授,我女兒怎麼樣了?情況嚴重嗎?我會不會失去我的女兒?」

汪松濤微微歎了口氣:「供體是沒有問題的,很健康,我這一點兒是可以保證的。你女兒這段時間老做噩夢的原因,我想也是因為術後恢複中所服用的甲強龍、環孢黴素等抗排異和鎮痛藥物的反應而已。在術前,我就和你說過,凡是接受器官移植的病人,術後終生都要服用這些藥物,而只要是藥物就都會有副作用,所以,你女兒的大腦神經可能受到了藥物的影響,她當然會做噩夢。換上誰吃這麼大把藥,又是天天吃,也會這樣的,所以呢,鄭女士,你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噩夢總會過去的,休養幾天相信就會好的!你就放心吧。這裏是重症監護室,不允許家屬陪同,你過幾天再來接她出院吧。」

鄭女士只能無奈地點點頭,忐忑不安地離開了醫院。

鄭俊雅雖然不說話,但是她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病床上,眼淚卻一下子湧了出來。夢中的景象她記得清清楚楚,而且這個可怕的夢永遠都不會過去,它現在已經如幽靈般地成為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就像心髒成為她的一部分那樣。

輕輕地,她用手去觸摸胸口的繃帶,雖然手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表皮傷口也已經漸漸愈合了,但是痛苦剛剛開始釋放,母親逃避的眼神讓她隱約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負疚感。自己病了那麼久,她都已經忘記了擁有強健心髒的感覺了,走路可以不喘,能感覺到溫暖而生機勃勃的血流注入自己的肌肉中去,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時,可以為那些粉紅的毛細血管感到驚歎不已。鄭俊雅已經用了太久的時間來等待死亡,接受死亡,她已經開始習慣死亡逐步接近的腳步聲,以至於生命本身對於她來說,已經變得非常陌生。可現在,她竟然能夠在自己的雙手上看到生命,能從十指的指尖上感覺到它的存在,當然了,還有那顆跳動的心髒。

不過,現在她還沒有辦法感覺到這顆心髒屬於自己,也或許,它永遠都不會屬於自己。

小時候,只要一有機會,鄭俊雅都會偷偷摸摸地穿起母親的漂亮衣服。母親忙於生意,總是無暇顧及自己衣櫃裏那些數都數不過來的上好的羊毛衫和綴著如星星般的美麗亮片的真絲外套,因為母親獨特的眼光使然,這些衣服永遠都不會過時。雖然如今這些衣服母親都送給了自己,或者確切點說是在自己考上大學的那一天,母親就非常隆重地把自己寶貝似的衣櫃打開,然後宣布說,從今天開始起,鄭俊雅可以隨意穿著母親所有的衣服,包括使用母親那些進口的化妝品。但是對於鄭俊雅而言,她卻始終認為,自己只是暫時借用一下母親的衣服和化妝品而已,在她腦子裏,衣服永遠是母親的衣服,而化妝品也永遠都是母親的化妝品。

那麼,這究竟是誰的心髒?鄭俊雅一邊想,一邊用手輕輕地撫摸自己的胸口。

「你醒了?」

鄭俊雅抬起頭,一個胖胖的小護士正站在自己的床前,周圍此起彼伏的機器滴滴聲幾乎掩蓋了護士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