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面對著角落裏輪床上那具面目全非蜷縮成一團,不足一米長的屍體,王建沒有遲疑,迅速掏出了手機,撥通了王亞楠的電話:「王亞楠,天使醫院太平間有情況,我就在這裏,你馬上帶人過來吧,別忘了帶上法醫!」
再次站在曾經是天使醫院太平間的地方,章桐的心情很複雜,屋裏被大火和黑煙熏得黑漆漆的,木質窗框早就化成了焦炭,現場一片狼藉。想想就在幾個月前,自己在這邊最後一次見到了李曉楠的屍體,當時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李曉楠的死還只是所有悲劇的開始。如今,面目全非的太平間,要不是有沉重的冷凍櫃的保護,估計櫃子裏的五具屍體和停放在外面輪床上的那幾具將會是同樣悲慘的命運了。
負責管理太平間的小趙一個勁兒地向王亞楠解釋著情況,不顧身邊王金明一再地使眼色。想想也能夠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本來太平間裏著大火就已經是夠倒黴的事情了,現在又偏偏來了一具來曆不明的屍體,小趙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趕緊和自己撇清關系,這點渾水可別潑到自己身上來。
冷凍櫃裏的五具屍體是有主人的,而外面的四具,很快其中兩具也根據髖骨和盆骨的特征辨認了出來,男性,年齡分別在六十歲到七十歲之間,這與登記簿上的屍體特征也配上了。最後兩具,也很快就鑒定出了年齡和性別,章桐心中一怔,因為眼前的兩具屍體都是年齡在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屍,大火把屍體燒得面目全非,和腳底的幾塊被燒過的碎木頭相差無幾。
「小趙同志,麻煩你查一下登記簿上是否有年輕的女性,年齡在二十歲左右?」章桐抬頭問。
小趙點點頭,慌亂地翻動著夾在自己胳膊底下的太平間遺體登記簿,很快就有了答案:「有,女性,十九歲,名字叫鄭俊雅,死因是突發心源性心髒病。」
「什麼?這就是鄭俊雅?」王亞楠臉色頓時變了,脫口而出,「前段日子還是好好的,怎麼這麼快就死了?不是說沒有問題嗎?」
「世事難料啊,王隊長,你也不想想,這是心髒移植手術,風險是最大的,家屬心裏也應該早就有准備了。」王金明插嘴說。
王亞楠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能確定是哪一具屍體嗎?」
小趙點點頭:「左手邊那一個輪床上的,是我親手推過去的,因為冷凍庫滿了,暫時沒有空間放進去。」
「那右手邊這一具究竟是誰?」
小趙一臉的哭相:「我也不知道啊,所有登記簿上的都對上號了呀!」
「我想肯定是哪個不負責任的醫生把屍體送進來的,還沒來得及登記!我回去好好查查!」王金明小聲地嘟囔。
「不!等等!這屍體有問題!」章桐的話語頓時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吭聲了,大家緊張地注視著她的背影。剛才王亞楠說話的時候,章桐一直在仔細查看這一具躺在右手邊輪床上的屍體,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個字。
「這屍體上的重要器官都被人取走了!」
「這不可能!」一聽這話,王金明一蹦老高,「警察同志,你們不能胡說啊,這可是很嚴重的事情!別胡說,別胡說!」
王亞楠還沒有開口,章桐轉過身,冷靜地說道:「我不會看錯的,屍體上的心髒、肝髒、腎髒都被人取走了,還有屍體的眼角膜也被人取走了!」
「屍體都燒成這樣了,警察同志,你說話要有證據的!」王金明急了,竭力辯解道。
「你自己過來看!」說著,章桐向後退了一步,讓出了輪床邊的位置。
王金明愣了一下:「我……」
章桐微微一笑:「你看,死者是閉上雙眼的,所以大火燒過來時,眼球大部分沒有受到損傷。最多燒去眼皮組織,讓眼瞼和眼球外露,但是,死者的眼球上明顯有眼角膜摘除的痕跡,並且不是專業摘取的,所以在眼球上留下了很多傷口。還有……」她隨即伸手指向死者的腹部,「雖然被燒的外面表皮組織都已經被破壞了,但是由於受到腹腔膜組織的保護,其餘內髒組織還可辨別清楚。王科長,要麼,這是一具死後捐獻了自己身上所有有用器官的屍體,我想你們醫院應該有這方面詳細的記錄,對嗎?要麼……」說著,章桐看向身邊站著的王亞楠,「那就是器官盜竊了!王科長,有人偷光了死者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
王金明的臉都白了,他做夢都沒有想到會捅這麼大的簍子,汗水滴滴答答地順著他肥胖的臉頰滴落了下來,講話聲也變得支支吾吾了起來:「這個……這個……這個……我……」
王亞楠重重地歎了口氣:「王科長,我們把這具屍體帶走,你也到我們局裏來配合我們做個調查。」
「好的,好的。」除了點頭,王金明突然感覺到了恐懼正在一步步地向自己靠近,他的腦袋開始嗡嗡作響。
離開現場的時候,王建沒有忘記四處尋找給自己打電話的看門人老頭。他一眼就看見老人正站在門衛室旁向自己這邊張望著,於是就趕緊向門衛室快步跑去。
「大爺,我是王建,公安局刑警隊的,是你找我,對嗎?」
老王頭點點頭:「是我,你說過我有什麼情況都可以找你的,你上次來就是這麼告訴我的!」
王建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老大爺,你快一點兒說,我還要趕回局裏,我們有工作。」
「哦,好的,是這樣的。」老王頭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所見所聞告訴了身邊站著的王建,最後掏出了一張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遞給了他,「這是徐貝貝男朋友的電話號碼,小夥子,快去吧,我有種感覺,這小姑娘可能出了什麼大事兒了!」
王建沉吟了一會兒,隨即點頭說:「大爺,你放心吧,我們會調查清楚的。謝謝你!」說完,王建迅速向自己停著的車跑去了。
看著汽車沖出了大門,快速拐上了馬路飛馳而去,老王的心不由得懸了起來。雖然說自己的年齡大了,在年輕人的眼中,自己老了,可是,腦子還清醒得很,他分明地從這個年輕警察最後的眼神中感覺到了一絲不安的情緒。他不由得重重歎了口氣,又回頭看了看被燒得黑糊糊的太平間小樓,搖搖頭,轉身向傳達室走去了。
「你真的看見王科長被警察帶走了?」鄧嘉盛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