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賈玲的悲慘下場是她設計害死朱莉所應遭到的報應——可她畢竟是自己的妻子,是曉宇的媽媽——想到這裏,範尼又感受到深深的悲哀和痛心。同時,他也明白了朱莉的用意。
範尼仰面向上,心中默默說道:朱莉,你為什麼這麼傻呢?我既然都已經跟你的靈魂通了話,你為什麼還不願把當年的真相告訴我?你是怕我再經受一次打擊嗎——你不想讓已經失去一次妻子的我再一次失去妻子?難道你為了能讓我安寧、平靜的生活,連自己的冤屈都不顧,甘心讓我和殺死你的凶手生活在一起?你太善良、太傻了,朱莉——你可知道,如果不把你的死查個水落石出,我是永遠都不可能擁有所謂「幸福」的。
範尼悲傷地沉思著——門鈴聲響了起來。他擦掉眼眶的淚水,站起來走到門口,將門打開。
範尼和站在門口的警察同時愣住了——他認出來,這個警察就是十年前朱莉死後來找過他談話的向警官,向警官顯然也認出了範尼。
「又是你?」向警官的口氣中沒有質問,反倒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說話。
範尼請向警官進屋內坐下,警官問道:「樓下墜樓的女人屍體已經被我的同事運回局裏了——她是你的什麼人?」
範尼說:「我的妻子。」
向警官皺著眉頭望他。
「你大概覺得很奇怪吧。」範尼說,「十年前你來找我談話,是因為我的第一個妻子死了;現在你來這裏,又是因為我的第二個妻子死了。」
向警官問:「這是怎麼回事?」
範尼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疲憊地望著前方說:「這是一件離奇、複雜的案件,我講給你聽之後,你也許會認為我是在編故事——但即便這樣,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因為我沒有其它可告訴你的了。」
向警官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身子仰到沙發靠背上,說:「你先講來聽聽。」
範尼清理了一下思維,從十年前的命案講起,把從頭到尾的所有過程,包括那兩次離奇的通靈一起詳細地講跟向警官聽了一遍——共講了將近一個小時。
向警官的表情由驚訝、懷疑漸漸變成匪夷所思,聽完後,他張大著嘴說:「原來十年前的自殺案是這樣的?這麼說,謀害你第一任妻子的就是你的這個第二任妻子?」
範尼問:「警官,你相信我說的這些嗎?」
向警官從沙發上站起來,眉頭緊鎖地踱了幾步,說:「其實要證實你說的這些是否屬實相當容易。首先,照你所說,死者賈玲的耳朵上現在還戴著那對有至幻作用的『紅寶石耳環』,這是最重要的一個物證;再者,我們也可以從你剛才說的項青和蘇琳芳那裏證實你的話;另外——」
向警官問:「賈玲的那個密碼箱在哪裏?」
範尼把向警官帶到臥室,指著地上的一個鐵箱子說:「就是那個。」
向警官走上前去,直接打開箱蓋——剛才賈玲在情急之中忘了把它鎖上。他在箱子裏翻了一會兒,找出一個陳舊的日記本,翻開來看了一會兒,說:「嗯,這個東西就能證明賈玲確實是十年前那起自殺案的陰謀策劃者。」
範尼湊上前去,向警官把賈玲的日記本遞給他。範尼翻看之後發現,這上面雖然沒有明確記載作案手法,但賈玲卻在多年前的日記中記錄下自己作案後那種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的心態。並且,她用大量的篇幅向日記傾述自己對範尼的愛慕和對朱莉的嫉妒——那些極端的文字透露出賈玲狹隘而自私的內心情感。範尼看了十幾頁,不想再看下去了,正准備把本子關上的時候,他突然看到這樣一段——
「……舅舅終於知道我做的那件事情了。他很生氣,居然動手打了我。他沒有想到我從他那裏要走的迷藥居然會要了一個人的命。我很害怕,我怕他會去報案,把我送進監獄。但是,舅舅竟然把一切都怪在自己身上。他認為是他將迷藥給了我,才讓我做到那件事的。他准備用後半生來贖罪,希望能洗清自己的罪孽。他是說一不二的人,幾天後,居然就真的去鳳凰山上當了和尚……」
範尼看到這裏,本子「啪」地一聲從手中滑落到地上,震驚地呆若木雞。
他猛然想起,賈玲的母親就姓「章」,這麼說……章瑞遠,竟然就是賈玲的舅舅!
範尼的腦子裏驟然回想起項青跟自己介紹章瑞遠時說的話——
「這個章瑞遠有些奇怪,多年前,他在經歷了某件事情之後,突然出家當了和尚。」——原來,這個「某件事情」竟然就是自己十年前婚禮上發生的那件事!
範尼在一瞬間全明白了——自己到鳳凰山雲來寺去請慧遠大師幫自己忙時,為什麼他一開始堅決不肯,但聽完自己講的事情後,便改變了主意,同意下山幫自己通靈——難道,他是想以此來彌補自己當年的罪孽?
等等——範尼突然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這麼說,慧遠大師是知道整件事情的,他跟自己進行的所謂「通靈」,根本就可能只是一個過場!他也許只是借「通靈」這種方式,借「朱莉」之口來暗示自己一些當年的真相!難道,自己那天晚上在309號房間裏,根本就不是在跟「朱莉」對話?
可是——範尼感覺自己腦子的轉動有些跟不上了——有一件事情慧遠大師不可能猜得到!他怎麼可能會知道朱莉跟自己說最後一句話是「讓你幫我找那對紅寶石耳環」呢?這句話只有自己和朱莉才知道啊——這麼說來,慧遠大師又確實是通了靈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範尼陷入到深深的迷惘之中。
身邊的向警官從地上撿起日記本,拍了兩下,對範尼說:「這可是對你最有利的證物啊,你怎麼把它丟了——你在想什麼?」
範尼長長地歎息一聲。「不,沒什麼。一切都結束了,我也用不著再去想那些麻煩的問題了。」
向警官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說:「那好。這個本子我就拿走了,它會成為呈堂證供——要不然,別人說不定還會以為是你殺了你的兩個妻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