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低低地歎了口氣,用生硬的普通話說:「你還嫌自己造的孽不夠多嗎?」
李瀾猛然間驚醒,驚恐地跳起來,撞翻了木椅:「你、你要幹什麼?」乞丐盯著她,眼神陰冷,葉不二覺得他不像是在看李瀾,而像是在盯著她的身後。李瀾也發現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緩緩轉過身去,身後窗戶大開,一張猙獰的臉赫然就在她眼前。
李瀾張大了嘴,似乎想要慘叫,但還沒等她的叫聲從喉嚨裏迸出來,那張臉已經湊到了她的脖子上,對著她的咽喉一口咬下去。
葉不二胸口冰冷,那是一顆人頭,沒錯,只有一顆人頭,從脖子處齊齊斬斷,沒有流血,但斷口猩紅,一頭微黃的卷發散落下來,像一蓬亂草。
飛頭降!
也顧不得許多了,葉不二推開門沖了進去,速度極快,屋中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他已到李瀾面前,一拳打在飛頭的太陽穴上。飛頭痛得低呼,放開李瀾,他乘機攬住她的腰,幾個起落退到門邊。
李瀾的脖子被撕開了,血流如注,葉不二按住她的脖子,抬起頭怒瞪那顆飛頭,雙目浮現出淡淡的綠光,宛如草原上獵食的孤狼。那緬甸乞丐只覺得面前的葉不二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溢出冰冷、森寒的氣息,心中大驚,對那飛頭說:「快走,他不是人!」說罷,一把攬住飛頭,從窗戶跳了出去。
葉不二並沒有追,已有醫護人員聽到聲音趕過來,七手八腳地將李瀾抬進手術室急救。葉不二渾身是血,回到瞿思齊的病房,或許是醫生給打了止痛針的緣故,他已經安靜下來,只是肚子比之前還要大。
「思齊,」葉不二抬起右手,手心裏安安靜靜躺著一根微黃的卷發,「我找到對你下降頭的人了。」
「經過那位拾荒老人的指認,徐莎莎就是那晚在酒裏下藥的人。」小林說,「她來自雲南一個小村莊,那個村子離中緬邊境非常近。她父母早亡,有個同父異母的姐姐。」他頓了頓,說,「叫徐芳。村子裏的人說,徐莎莎之所以能讀大學,正是因為國外的姐姐給她出了學費。」
白小舟像是想起了什麼:「怪不得孟簫照說『如果不是我,你還在雲南種田』,他說的是徐莎莎,不是徐芳。」
「她為什麼要殺自己的室友?如果要複仇,她恨的人只有孟家人。」
葉不二輕聲說:「這麼年輕的女生要練成飛頭降,除非她天賦異稟,否則……」白小舟接過話頭:「你的意思是,她取活人屍油,是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葉不二點頭:「她本來可以直接殺死孟瑜蔻,但她不想她死,她要讓她生不如死。殺死室友,除了取活人脂肪之外,還能從精神上將孟瑜蔻逼入絕境。」
白小舟和小林都打了個冷戰,這個徐莎莎簡直就是瘋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快找到她。」白小舟說,「思齊等不起了。」
葉不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靈符,折出一只千紙鶴的形狀,再將那微黃的卷發纏繞其中:「我已經准備好了。」
火焰燃起,淡淡青煙中,紙灰化為一只黑色烏鴉,撲棱著翅膀沖出窗戶,小林頭上一排黑線。白小舟抱怨道:「你該變個速度慢點兒的動物,至少在夜裏顯眼點兒。」
葉不二有些不好意思:「能力有限。」
白小舟無奈地搖頭:「行了,別抱怨了,你不是有車嗎?」
於是破舊的金杯車駛入漆黑的夜色中,黑烏鴉被蒼穹所淹沒,只有葉不二能夠看到它的行蹤。它領著眾人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來回穿梭,像只沒頭蒼蠅。
「不二,你這只鳥靠譜嗎?」小林懷疑地斜了他一眼,葉不二有些底氣不足:「呃,我、我這也是第一次,應該不會錯吧。」
小林覺得這人從頭到腳都不靠譜,而自己居然跟著他一起胡鬧,比他還要不靠譜。
烏鴉在空中盤旋一陣,忽然鑽進了一棟高樓,葉不二激動地說:「就是那兒!」小林停下車,張大了嘴仰望面前這座爛尾樓:「不會吧,她居然藏身在這裏?」
白小舟也暗暗心驚,這不就是昨天剛剛來過的那棟爛尾樓嗎?原來徐莎莎一直藏在這裏?可惡,昨日大意了,該將整棟樓都仔細搜查一遍。
小林掏出槍,朝二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緊跟其後,葉不二按住他的肩膀,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身形一起,落在天花板上,以極快的速度朝樓內奔去。小林張大了嘴,低聲問:「他是蜘蛛俠嗎?」
白小舟幹笑兩聲,隨他上了樓。小林還以為尋找徐莎莎需要費些工夫,哪裏知道她竟然生了火,就在女生們曾徹夜狂歡的那一層,火焰跳動,火舌不斷舔舐著寂靜的夜,將火堆後盤腿坐著的少女照得滿臉通紅。
她的脖子,比她的臉還要紅。
那是飛頭降留下的痕跡,仿佛被人斬斷了頭顱,又接回去了一樣,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緬甸男人站在她身側,冷冷地看著二人:「沒想到這麼快。」
「你們被捕了!」小林舉槍喊道,「不許動,手放頭上!」
緬甸男人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們不是普通的警察,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我們從不做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