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龍初夏步子一頓,朱翊凱問:「怎麼了?」
龍初夏回答道:「蝙蝠飛進那邊的洞裏了。」
朱翊凱舉起手電筒仔細看,那個洞口很低矮窄小,看起來就像個狗洞。朱翊凱扶她靠著牆壁站好,然後矮身朝洞裏看。
這一看不要緊,他驚得幾乎抓不住手電筒。
他看到了一台電視機。
沒錯,是一台電視機。
這座形成了千百萬年,很可能千百萬年都沒人來過的溶洞,居然有電視機?朱翊凱覺得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他沉默片刻,讓龍初夏在外面等待片刻,自己進去看看。龍初夏沒有阻止,看著朱翊凱鑽進洞窟,不知為何,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洞內大概有兩間房般大,沒有其他岔路,朱翊凱舉目四顧,發現東邊有張石床,床上有條已經腐爛的毯子,床頭有杯子和碗筷之類,都是便攜式的。他心中為這些東西畫出了個輪廓,看來曾有一個登山者進入過這個洞穴,因一時沒有找到出去的路,就在這裏生活了一段時間。這裏沒有屍體,他或許是逃出去了,或許是死在了某個無底洞中。
但是,這個故事有個致命的弱點。
這台電視機是從哪裏來的?
不會有登山者帶著電視機爬山吧?他仔細打量那台電視,是九十年代初的那種黑白電視機,屏幕是球面的,上面鏽跡斑斑,他突發奇想,這台電視還能用嗎?
電視機的屏幕是對著床鋪的,也就是說,曾經住在這裏的那個人看過這台電視,可是這裏沒有電,更不用說電視信號了,電視機如何運作?
他將那電視裏裏外外看了幾遍,終於忍不住好奇伸手朝電視開關按去。
一只手伸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一驚,回頭看見臉色嚴肅的龍初夏。這位年輕的女老師皺著眉說:「這東西看起來很不正常,還是少惹為妙。」
朱翊凱鬢邊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在心中低罵自己太莽撞,俗話說反常即為妖,這台電視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龍初夏抬頭看了一圈,眉頭皺得更緊:「蝙蝠停在洞頂。」這下子連朱翊凱都不免開始皺眉頭了,由符咒變化而成的動物是不會輕易停止不動的,除非沒有路了。
他抬頭看著洞頂,老大在這洞窟之上,卻沒有上去的道路,這怎麼辦?總不能把洞頂給弄垮。思考良久,他還是冷靜地說:「老師,你腿上有傷,先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吧。」
腳上的疼痛早就讓龍初夏精疲力竭,臉色蒼白得可怕,她點了點頭,在石床上坐下,用手電照著查看傷口,白紗布上都是血,不過好在流得不多,好歹是止住了。朱翊凱用自己的便攜小杯接了些鐘乳上滴下來的水,喝了一口,確定沒有問題後遞給她:「老師,吃點兒阿司匹林,免得傷口感染。」
龍初夏吃了藥,渾身脫力一般躺在石床上,看著她蒼白的面龐,朱翊凱心中歉疚,想要道歉,張了張嘴,卻總也開不了口,沉默良久,剛下定決心,就聽龍初夏說:「肚子餓了,給我點兒吃的。」
朱翊凱忙去掏背包,心中一陣輕松,忽然頭上哢嗒一聲,兩人緊張地抬頭,布滿鐘乳的洞頂發出一連串的哢哢聲,難道是洞頂要塌了?朱翊凱忙起身去扶龍初夏,那聲音掠過頭頂,忽而消失無蹤,幾乎與此同時,身後響起沙沙的電流聲。
朱翊凱的背一下子涼了,鬢角滲出冷汗,他緩緩回頭,洞窟裏變得亮堂起來,白色的光映照著他的臉,將他的臉色襯得慘白。
電視機,居然開了。
有一瞬間朱翊凱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電視屏幕上沒有圖像,只有雪花,沙沙地響個不停。兩人呆了半分鐘,又對望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訝異。朱翊凱猶豫片刻,走到電視背後,插頭跌落在地上,根本沒有插電。
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開始在洞窟裏蔓延,像瘋狂生長的葛藤。
「凱子,把電視關了。」龍初夏說。
朱翊凱連忙按下開關鍵,屏幕一黑,洞穴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人類都懼怕黑暗,這是從遠古時代的祖先那裏遺傳下來的特點,黑暗,意味著未知的危險,在黑暗中,極容易被野獸襲擊。但對現在的朱翊凱而言,來曆不明的光亮,恐怕更危險。
「老師,此地不宜久留。」他扶起龍初夏,兩人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剛走到洞口,只聽啪的一聲響,電視居然又開了,雪花屏幕一閃一閃,時不時跳出一個信號極差的畫面,又恢複了雪花。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