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和外公去打獵,學過一點兒。幸好腳印剛留下不久,如果時間久了就沒辦法了。」二人跟著幾不可辨的腳印走了幾十步,白小舟說:「腳印沒了。」朱翊凱蹲下身子看了一陣:「這裏的土是新的。」
兩人對望一眼,徒手挖了一陣,摸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再往下挖,竟然是一個木盒,盒子上用紅色的封泥封了一道符。朱翊凱看了半晌,也猜不出究竟是做什麼用的。
「打開看看?」白小舟不確定地說。朱翊凱從筒靴裏拔出小刀,正要將那符咒剔下,便聽見身後一個聲音幽幽道:「別動它。」
兩人頭皮一麻,迅速轉身,手中的槍已經對准了來人。月光皎潔,照在那人樹皮一樣老朽的臉上。朱翊凱皺眉道:「這是什麼?」李老頭笑呵呵地說:「你們不是什麼驢友吧?也怪我沒跟你們說清楚,進來吧。」
兩人有些猶豫,卻聽屋內一聲大叫。
「思齊!」二人匆忙沖進屋去,瞿思齊坐在地鋪上,渾身都被冷汗濕透,大口地喘著粗氣。兩人忙問出了什麼事,他臉色蒼白,抬頭看了看白小舟,又看了看朱翊凱,眼中似有某些不為人知的東西:「這裏有不幹淨的東西。我好像被魘住了,怎麼都醒不過來。」
「後生,對於那些你不知道的東西,說話存些敬畏的好。」李老頭又掏出他的老白幹,盤腿坐在地上,喝了一口,打了個酒嗝兒,「你們不是問我那盒子裏是什麼嗎?那是狐大仙的屍體。」
狐大仙?三人想到來時遇到的那只白狐,面面相覷。
「這山裏從遠古時候起就住著狐大仙,那個時候周圍的村民都很尊敬它們,常常祭祀。後來不歸洞來了蛟龍,連帶著狐大仙們也受了災,就進了更深的山裏,很少出來了。不過,它們還需要人幫它們送葬。」
「送葬?」三人不明所以,老頭繼續說:「這是從古老時代傳下來的習俗,狐大仙死後,需要凡人幫它們入殮,念誦往生咒,然後用超度的符咒將它們的棺材封起來,據說這樣它們才能轉世為人。」
白小舟依稀記得,小時候外公曾跟她說過,人是萬物之靈長,從古至今,精怪們都希望能夠變成人,所以才有那麼多修行成人身,到人間經歷紅塵情愛的故事,其中又以狐狸尤勝。
「我小兒子沒了之後,上一代的守林人就把這個任務傳給了我。狐大仙能夠帶給人財富,我現在就一個兒子了,我得讓他過得好些。」他又灌了一大口酒,眼神有些落寞。白小舟心想,他其實並不是不習慣城裏的生活,而是別無他法了吧。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也不想知道。」李老頭說,「既然你們一定要進山,我這裏有個東西要送給你們。」他用食指蘸了酒,在水泥地板上畫了一個圖形,三人暗暗心驚,那竟然是篆書的「它」字。
「記住。」李老頭一臉慎重,目光在三人面上緩緩掃過,似乎略有深意,「小心第三個人。」
三人被他看得後脊背發涼,又是這個字,它所說的第三個人,指的就是被蜈蚣控制住的司馬凡提嗎?
一想到還被困在溶洞裏的二人,他們的心就一陣揪緊,李老頭似乎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欠:「天還沒亮,你們再睡會兒吧。唉,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哪!」他絮絮叨叨地念著,鑽回床上,不多時便打起了鼾。
一時無言。
三人重新入睡,白小舟仰頭望著窗外高掛的明月,心中千萬情緒糾纏,她並沒有發現,睡在角落裏的瞿思齊也睜大了眼睛,眼神銳利如刀。
這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李老頭已經不在了,留了張紙條,說去巡山。三人留下了一些錢充作食宿費,放出靈符,繼續旅程。
白鳥又帶著三人在山中繞了幾圈,終於到了一個山頭,山下是萬丈懸崖,峭壁鬼斧神工般,白鳥拍打著翅膀,徑直朝崖下飛去,三人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話來。
「思齊,你耍我們吧?」白小舟說,「累得半死把我們帶上來,結果溶洞入口在崖下?」
瞿思齊滿臉通紅道:「可能……這崖底沒有其他的路,只能從懸崖下去。」話沒說完,兩人都用眼睛斜他,他甚是無地自容,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崖下,忽而他眼睛一睜,喜道:「你們看。」
雲蒸霧繞之中,那白鳥自在地飛了一陣,忽然身子一折,飛進懸崖上一處洞穴。那洞穴離崖頂不遠,大概有個五六米,崖口長著一棵大樹,枝繁葉茂,遮住了洞口,因此不容易被人發現。
瞿思齊有些得意:「我說吧,肯定沒有其他路了,不然我的寶貝小鳥怎麼會這麼笨?」
這話有歧義,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白小舟紅了臉,朱翊凱低著頭偷笑:「你打算怎麼下去?」
瞿思齊一怔,是啊,怎麼下去?他可沒有葉不二那徒手攀岩的功夫。
「早就知道你靠不住,還好我早有准備。」朱翊凱簡直就以損他為樂事,打開背包,掏出一根登山的繩索來,動作熟練地在崖邊的大樹上綁好,白小舟奇道:「你還會攀岩?」
「高中時常去登山,現在荒廢了。」朱翊凱難得謙虛,聽在白小舟耳中卻是極為驚訝,又會登山,又會潛水,還有什麼是他不會的?看到她眼中流露出的那一絲贊賞和崇拜,瞿思齊渾身上下無一處舒暢,梗著脖子說:「這算什麼?我也會。來,給我綁上,我第一個下去。」
「別逞強啊。」朱翊凱慢悠悠地說,「要是摔下去了,那可是屍骨無存啊。」
瞿思齊最見不得他看不起自己,臉漲得通紅,堅持道:「叫你綁你就綁,廢話那麼多幹什麼?」朱翊凱心中暗暗好笑,依言過來將繩子小心地綁在他的腰上,叮囑道:「小心些,別沖動。」
「這還用你說?」瞿思齊冷哼一聲,頭腦一熱,便順著崖壁往下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