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棟又來到左邊,看她的左手,她左手指甲長度和右手差不多,不過左手的中指蓄了指甲。他仔細觀察幾根指甲的尖部,個別指甲也有剛修剪過的痕跡。
高棟馬上走出屍體房,來到外面的工作間,打開電腦又看了一遍視頻,對陳法醫道:「你瞧,視頻裏這只手的指甲是不是比朱夢羽的長?要長許多,大概零點五到一公分。」
陳法醫點點頭,又搖搖頭:「你的意思還是懷疑視頻不是朱夢羽拍的?視頻是去年拍的,大部分人兩個星期內都會修剪一次指甲,去年她指甲留得長,後來剪短了一些,不是很正常嗎?而且你看,視頻裏中指沒有指甲,屍體的中指也沒留指甲。」
高棟皺眉看著他:「可是屍體的中指沒留指甲是死前剛剪過的。」
「這點也很正常吧,我辦公桌上也放了把指甲刀,三頭兩頭剪一下,很多人都是這樣的。」
高棟認真地望著他,道:「你難道不覺得這有點巧合嗎?屍體的手被砸爛了,無法直接根據手指長短比例比對視頻,唯一有特征的是指甲,可屍體上的指甲卻在死前修剪過?會不會是視頻拍攝者壓根不是朱夢羽,凶手怕我們看出這點,故意砸爛朱夢羽的手,又把朱夢羽的指甲修剪成和視頻中的相似?」
陳法醫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謹慎地道:「老大,我覺得在這個問題上,是你鑽牛角尖,用主觀的態度,先入為主地給出結論,然後再找線索,想印證你結論是正確的。你只會去注意那些和你猜想符合的線索,而拋棄和你猜想違背的線索,這是很不客觀的。在我這個旁觀者看來,這一點都不巧合。朱夢羽的手是被砸爛了,無法比對視頻。可是她被砸爛的不僅僅只是手,更多的還有手臂、胸口。你主觀地看問題,所以才會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凶手砸爛的是手。事實上,砸爛的不只是手。而朱夢羽死前一兩天內剪過指甲,這就更沒什麼奇怪的了,通常人一兩星期內至少剪一次指甲,湊到死前一兩天內剪過,沒有稀奇。況且她不是每根手指都剪過指甲,只有其中的幾根剪過,這也完全符合正常人剪指甲的習慣。你覺得視頻的拍攝者不是朱夢羽,而是另有其人。可是如果是那樣的話,又多了新疑點,凶手為什麼要偽造成是朱夢羽拍了視頻?誰拍下林小峰犯罪的視頻和這次的案子有關聯嗎?沒有。難道視頻是凶手拍的?可視頻拍攝者明明是個女人,殺這麼多人的案子如果是個女人幹的,我把屍體吃下去。」高棟古怪地看他一眼,很難理解他是什麼心理,他還是渾然不知地自顧說著,「話說回來,拿到視頻後,大部分人也是理所當然認為視頻是朱夢羽拍的,壓根沒想過要比對手指,看看到底是不是朱夢羽的手。凶手怎麼會料到警方會去懷疑視頻中出現的這只手,是不是朱夢羽的呢?假如您沒查這一節,其他人更沒人提這一節啊。」
聽完,高棟沉默半晌,最後點點頭。
是自己太主觀了?先入為主地看問題,所以把正常的情況都看成疑點?
還是凶手處處算計,在所有細節上確保警方不起疑呢?
現在的情況,大家似乎都認定了林小峰是真凶,都往這個方向查,都先認定了林小峰是凶手,再找他的犯罪證據。
這是本末倒置的呀!這是嚴重違背刑偵重實證、輕猜想的精神啊!
可是現在已知的線索,似乎越來越多地指向了林小峰犯罪。
高棟心裏隱隱有種不祥的感覺,覺得現在一切都在朝一條相反的道路上走。
到底是自己太多疑,不客觀,這案子壓根沒想象得那麼複雜。還是真凶是個極其厲害的高智商罪犯,把一切都算計到了?
他感覺有些氣悶。
第三十三章
「我們是省刑偵總隊的,今天需要來做幾項調查工作。」張一昂把證件遞到面前一位四十多歲的眼鏡男手裏。
眼鏡男雙手接過證件,僅看了一眼,就還給張一昂,道:「張隊長需要我們怎麼做,我們都會全力配合,市裏和縣裏領導都已經交代過我們要全力支持公安部門的工作。」
「好的,請問您怎麼稱呼?」
「我是縣工商局的常務副局長費國安,這不,出了事,現在暫派我和幾個人來臨時管理工商所的日常工作。」眼鏡男也把自己的證件交給張一昂看一眼。
「好的,待會兒我們找人做筆錄時,還要再麻煩到費局。對了,幾個人的東西,沒人動過吧?」
「前幾天李局帶刑偵隊的人過來粗略檢查一遍,囑咐了相關七個人的辦公室和各項東西都不准動,等刑偵總隊的再調查。我們完全按照要求,幾間辦公室都上了鎖,所有可能相關的物件全都封存了。」
「哦,家屬有來拿過遺物嗎?」
「有幾個來過,我們拒絕了,說要等公安的意見。」
張一昂放心地點點頭,道聲謝。他很清楚,案子鬧這麼大,除了公安外,最坐立不安的就是工商系統的人了,畢竟凶手當初的要求直指工商所的亂收費,既然是亂收費,那賬目肯定沒進財政專戶,作為直接主管單位,縣工商局的對下面亂收費自然一清二楚。目前是命案為先,沒查經濟賬,萬一到時結案了上級再派經偵隊過來查,工商局的也逃不了幹系。這種大事面前,當地官吏不敢不配合,必然會全力按上級要求辦事了。
張一昂先安排了一隊人去搜查七個人的相關物件,看看能否發現什麼額外的線索。隨後又拉過費國安,道:「費局,現在我們需要找些人了解下幾個當事人生前的情況,所裏還有哪些人對他們比較了解的?」
「不是問了大家好幾次了嗎?哦,你們省隊的人還沒來過。剩下的都是合同工,有幾個在所裏幹了五年以上了,前幾天李局帶來的人已經問過一批,你這邊是需要再找這批人,還是再問問其他人?」
張一昂想了下,道:「把對所裏日常情況了解的都叫過來吧,我們分幾組人一起做筆錄,費不了多少時間。」
「好吧,那我馬上去召集人員。」
很快,費國安帶著十來個合同工趕過來,張一昂安排人在工商所臨時騰空的幾間辦公室分別做筆錄。他和一名記錄員請了所裏一位工作了八年的女員工,給對方倒了茶,簡單客套幾句,說明了來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