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一聲,「我得了抑鬱症。」
「哦……」她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其實這個情形有點滑稽,我和她竟然在精神病院裏以這種方式相遇。
「你好,我是蕭白,你的主治醫生。」蕭白自我介紹道。
「你們有病吧!抓我幹什麼!快放開我!」杜依月掙紮著朝蕭白罵道。
蕭白微笑著問道:「放開你了,你要去做什麼?」
「我要見羅七,你們抓了羅七嗎?」杜依月直截了當地回道。
「羅七是警方抓的,我們只負責病人。」蕭白回道,先把她的敵意消除。
杜依月瞪了他一眼,「我沒病,放開我!」
「你知道羅七殺了三個人嗎?」蕭白問。
「知道又怎麼樣?」她答。
「而且他還綁架了你對嗎?」
「是又怎麼樣?」杜依月又答。
蕭白微微一笑,「你愛上一個綁架你、傷害你的人,這種愛合理嗎?」
杜依月張了張嘴,又想了想,回道:「愛不需要理由,他也沒有傷害過我。」
蕭白微笑著點頭說道:「我知道他對你很好,除了綁架你,囚禁著你外,對你秋毫不犯,還給你買衣服和日需品,小心地照料著你,甚至還經常帶你去院子裏曬太陽。」
「你……你怎麼知道的?」杜依月愣住了。
「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剛開始你拼命試著逃跑,卻一直失敗。到了後來,你連逃跑的想法都沒有了。甚至之後有無數次機會擺在你眼前,你都沒有想過再逃跑或者呼救。」蕭白接著說道。
杜依月想了想,問道:「羅七告訴你的?」
「不需要羅七告訴我,我猜得到。」蕭白認真地回道,然後又問:「你聽過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嗎?」
杜依月搖了搖頭,蕭白把這個病症大概解釋了一下。
說完後蕭白望著杜依月說道:「現在,你問自己一個問題:你是愛上了羅七,還是被羅七馴服了?」
杜依月低著頭,沉默不語。
蕭白歎了口氣,「說說你和羅七之間的事吧,放心,你的家人正在趕來。只要你能明白過來,走出這個誤區,你隨時可以離開這兒。」
杜依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講述道:
其實羅七挺值得同情的,以前在公司裏的時候每個人都把他當傻瓜,當出氣筒。他的畫其實有很多可取之處,畫功也很紮實,但是缺乏創意。公司裏很多人說話也蠻過分的,他又像個沙包一樣,一聲不吭地任人打擊。
其實我知道他很重視別人的評價,有一次我隨意地誇了誇他的畫,他就像個孩子一樣抓著腦袋傻笑了半天。我不能幫他什麼,我還需要這份工作,所以我也不能為了他去和別人針鋒相對。我只能時不時地鼓勵他幾句,安慰他幾句,其實我能做的也就這麼多。
羅七被辭退的那天其實我挺為他慶幸的,我希望他將來能換另一個更好的工作環境,少一些尖酸刻薄的同事。再後來就沒他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不過是一個被辭退的同事而已,我也沒管這麼多。
但就在他被辭退的三個月後,我加完班回家路上,突然背後有人用一張手帕捂住我的嘴。我嗅到一陣怪味之後就暈了過去,我醒來的時候,看見自己被鎖在那個地窖裏。羅七像只小貓一樣蹲在一個牆角,雙手揪著自己的頭發目光呆滯地看著我。他的眼神很複雜,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像是懊惱、無助、恐懼……
我剛開口喊了他一聲,他就轉身逃了出去,把地窖的小門鎖死。我走到門邊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知道他就靠在門後。他沒有回答我,只是拼命地將自己的腦袋往牆上磕,不斷地問自己:「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為什麼……」
他面對我的時候,一句話也不說。他就是每天給我送吃的,看見我衣服髒了就給我買新衣服,甚至還幫我買了化妝品。他還在地窖裏為我建了一個衛浴,有一次我趁機抓起一塊磚頭砸向他的腦袋。可能是我手勁太小,沒把他砸暈,血從他腦袋上流了下來,他就這樣一臉是血地回過頭來呆呆地看著我。我被嚇壞了,退了幾步縮到角落裏瑟瑟發抖。我不知道接下來他會怎麼對我。
他就這樣呆呆地看了我幾分鐘,「對不起……」他說,然後又自己轉身出去包紮。那一刻我眼淚就下來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是為我,還是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