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是治療結果,過程和方法都只是手段,他要的就是最終的治療結果。可以說,在治療病人時,他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
到了治療室之後,他將窗簾連同黑厚遮光簾也拉上,整個房間一片漆黑。他將燈管打開之後,對我說:「把雨默帶來吧。記住我說的話,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幫雨默。」
我點了點頭,去到雨默的病房時,她正好醒了。我推著擋簾把她帶去治療室,心中還是惴惴不安,不知道蕭白要對她進行什麼治療。
「蕭醫生……」雨默小心地打了個招呼,因為蕭白對每個病人的態度都不同。我說過這家夥是個很好的演員,出於治療目的,他對每個病人都有著不同的身份和態度。他對我有點像朋友,他對雨默則是高高在上的專家身份,所以雨默對他有點敬畏。
「嗯,你站到這兒來。」蕭白半坐在辦公桌上,指了指治療室的正中。接著示意讓我把門關上。
雨默走了過去,蕭白看了她一會兒,「你讓唐平轉告我,說你不想再繼續這個影子遊戲了是嗎?」
雨默點了點頭,蕭白問:「為什麼?開始你不是玩得很開心嗎?」
「我……我就是不想玩了。」雨默咬了咬嘴唇回道。
「說出你的真心話來,這對你的治療有很大幫助。告訴我,為什麼你不想玩了?」蕭白繼續問。
雨默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我覺得這個遊戲很幼稚,很可笑,很荒謬……」
「為什麼你會覺得可笑荒謬呢?這對你來說,不就是你過去發生的事嗎?」蕭白一臉認真地問道。
「我以前覺得是真的,可現在我玩著這個遊戲,特別是按著劇本再重演了一次之後,我才發現寫那些劇本都很吃力,按理說真發生過這些事的話,我應該寫得很順暢才對。可我卻寫得很吃力,甚至不得不自己編造一些東西才能將劇情填完整。我覺得這真的很荒謬可笑,我覺得自己很可笑,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我好像將虛幻和現實混淆了,將虛幻當成了現實。」雨默一口氣說了出來。
蕭白給了雨默一個贊賞的微笑,接著問道:「什麼是虛幻,什麼是現實?」
雨默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你不願意承認而已。」蕭白肯定地說。
「可我真的不知道什麼是虛幻,什麼是現實。我不知道腦中的那些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雨默痛苦地雙手捂住自己的腦袋。
「不,其實你一直都知道的,這就是你的虛幻!」蕭白猛地一指雨默旁邊的地面。
在我眼中那裏並沒有什麼東西。雨默愣了愣,看了一會兒,猛地發出一聲驚呼。就在雨默發生這個反應的時候,我也看到了蕭白所指的東西,那是一個淡淡的模糊影子——雨默的影子。我沒有過去勸阻蕭白,因為他事前交代過我。
雨默下意識地想躲開,「別動!」蕭白命令似的喊道:「看著它!看著你的虛幻!」
雨默渾身戰栗地雙手抱肩,恐懼地看著那個淡淡的影子。
「你知道嗎?從你和唐平玩這個影子遊戲開始,我每隔幾天就會偷偷拿掉天花板上的一根燈管。你的影子也從完全看不到,到逐漸視覺可見。你在恐懼什麼呢?你和你的影子已經和唐平在這裏一起玩了將近一個月的遊戲,為什麼你要到現在才恐懼?」蕭白冷聲問道。
雨默死死地盯著地面上的那個影子,「其實……其實我心裏明白的,影子就是影子,可我還是恐懼……每次看到自己的影子就會禁不住地恐懼,連我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恐懼……」
蕭白搖了搖頭,「影子一直在,無論是你藏身於黑暗中,還是在無數燈光的照射下。你只是看不到而已,其實影子無時無刻不在你的身邊。」
「我……我就是不想看到它,看不到它我就不會恐懼了。」雨默戰栗地回道。
蕭白冷笑一聲,「看不到,它就不在了麼?你深深地責怪自己,陶耀就會活過來麼?你逃避現實,不去面對這一切,你就能忘卻這一切麼?」
雨默愣住了,因為她不知道蕭白為什麼突然拐彎提到陶耀。
「其實你患上的並不是恐懼症,而是創傷後應激障礙。你恐懼的也並不是影子,而是這突然發生的一切,你不敢面對的是已經發生的事實——陶耀的死!你將這一切都歸罪於自己的影子,因為你認為是你害死了自己的丈夫!你認為陶耀的死應該怪你,要不是他拿刀子削蘋果給你吃,歹徒就沒有機會去搶那把刀子,殺了陶耀!」蕭白用極其肯定的語氣說道,這口氣強硬得讓對方完全無法否認。
雨默呆在那兒,「我……我……」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但眼淚已經洶湧而出,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滑下。
「所以你逃到虛幻中躲了起來,而且在虛幻中深深地責怪自己,認為這一切都是自己影子造成的。現在,雨默,看著你的影子,看著你的虛幻。」蕭白的語氣突然柔和了下來,又指了指地上雨默的影子。
雨默聽話地望向自己的影子,但眼神已不像之前那麼畏懼,畏懼已大部分被悲傷所取代。
「雨默,看著你的影子,看著你的虛幻。告訴我,什麼是真實?真實發生的是什麼,是影子還是歹徒殺了你的丈夫陶耀?」蕭白繼續問道。
「你……你不是知道嗎?」雨默痛苦地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