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嚇到她們,也嚇到杜依月了。」蕭白回望向羅七說道。他知道在羅七心中唯一有分量的就是杜依月,這其實是借著杜依月的名在向羅七提出請求。
羅七怔了怔,「那……那你們無關的病人出去。」
蕭白將其餘的三名女病人帶到門口,交給護士長和幾名沉著的護士:「照顧她們,這裏我來負責。」
護士長點了點頭,在精神病院裏待了這麼多年,早就鍛煉出了她沉著的膽氣。
羅七走到杜依月的床邊,「小月……我,我來看看你。」
「你……你不是被抓了嗎?」杜依月畏懼地望著他。
羅七看了看自己的囚衣,「我這個樣子嚇到你了嗎?對不起,時間太匆忙,我沒換衣服。」
看到羅七對待自己還是和原來一樣,杜依月也逐漸冷靜了下來,「你逃跑了?」
羅七老實地點了點頭。
「那怎麼跑這兒來了呢?」杜依月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她知道無論在什麼時候羅七都不會傷害她。
「我想見你最後一面。」羅七在她床邊坐下,望著她深情地說道,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和他毫無關系。
「你真傻,有機會怎麼不逃呢?」杜依月歎了口氣。
羅七無所謂地笑了笑,「其實我早就不想活了,我……只是還舍不得你。」
「我有什麼好,我不值得你這樣對我。」杜依月搖頭說道,看得出羅七做的這些事確實讓她有些感動,她心底的某種感覺正在複蘇。
「你有一顆世界上最善良的心,只有你同情我,把我當人看。」羅七眼神中透出一絲無助。這是以前那個羅七的眼神,現在他只有在面對杜依月時才會再度出現這種眼神。
「為什麼騙我,你說你那是最後一次的。」杜依月也已經變回了地窖中的那個杜依月。這種情感無法定義,就像一種共振。即使蕭白的治療再高明,也無法完全阻斷這種情感的聯系。
羅七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知道自己停不下來的,我已經瘋狂地愛上了這種被關注的成就感。我知道這種成就感是畸形的,可我就是再也放不下了,我已經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我答應了你那是最後一次,可我知道自己做不到。我能承諾一時,卻不能給你一世。」
「所以你才故意留下線索,讓他們抓到你?」杜依月的淚花在眼眶中打轉。
羅七沒有回答,只是娓娓地講述道:「在你說願意陪我一輩子的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的開始是我們未來的家,我們有了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當時我正翻著畫夾給他們講畫裏的故事,你正在廚房中做著最可口的飯菜,一切都如此溫馨和諧。就在這時候大門一下被撞開,警察沖了進來,將我壓制在地戴上了手銬。我一下就被驚醒了過來。」
羅七憂傷地搖了搖頭,「我還清楚地記得夢中的最後一幕,那時的你是如此驚惶和痛苦。孩子們難以置信地望著我——他們崇拜的父親被警察押上警車,他們的眼神中寫滿了屈辱和不解。」
聽到這兒的時候杜依月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奪眶而出,低聲啜泣了起來。
「那就是我們的將來,你要陪著我惶惶不可終日,草木皆兵。我連死都不怕,可我卻不敢回憶夢中最後的那個畫面,一次都不敢。在第三次拋屍的時候,我像著魔了一樣有意無意地留下一堆線索。那時候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幹,但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明白了我的內心想法。我不能連累你過這樣的日子,所以我必須毀滅我自己,這樣才能解救你。」羅七深情地說道。
「你真傻……」杜依月抹著眼淚,搖頭說道。
「小月你別哭,這是你的新生,要笑才對。」羅七微笑著安慰道。
但這句話只會讓杜依月哭得更厲害。
羅七心疼地幫她抹去眼角的淚花,「我來見你最後一面,只是想來說一句對不起。小月對不起!我不應該綁架你,我更不應該讓你愛上我。雖然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愛,可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不!你沒錯,是你的善良呼喚了我。錯的是我,我應該從一開始就全力幫助你,你就不會去下手去殺第一個人。可那時的我就知道害怕和恐懼,滿腦子想的就是怎麼逃跑離開你。」杜依月搖頭哭喊道。
「小月你就是這麼善良,連變成魔鬼的我,你都同情。」羅七的微笑很憂傷,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柔情。
「羅七你聽著,我們已經包圍了這裏!馬上出來投降!」馬千裏的雞公嗓配合著大喇叭非常不合時宜地響起。
聽到這聲音,我開始能體會當時蕭白從被挾持的辦公室裏推門而出的一臉怒色。原本羅七和杜依月再這麼談下去,後面的發展要麼是羅七吞槍自殺,要麼是羅七乖乖棄械投降。但偏偏他就在這關鍵時候插了進來,這無疑是刺激羅七那已經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
果然,聽到這聲音,羅七的眼神一下變得冰冷了起來。
他走到窗邊朝樓下的警察掃了一眼,接著回望向杜依月,「小月,對不起!我該走了,我不想再被無休止地審訊下去。我要去殺了他們那幾個審訊時為難過我的刑警!也讓他們殺了我,讓我死得痛快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