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讓村裏人把那刺頭已經僵硬的屍體搬了下來,刺頭他老娘說什麼都不肯把死屍拉回家,說是命丟在這兒的,一定得讓這裏的人給個說法。
這你得找誰說理去?找小蝶?只怕是小蝶願意跟你談,老太太你不敢跟她談啊!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異樣,有人在刺頭的手裏找到了一對耳環。這對耳環,全村人都認得,那是昨兒個查文斌替陳放給小蝶下的聘禮,這東西是擱在小蝶棺材前頭一個紅布包裏的,本打算今天給小蝶開棺之時一並放進去。
這刺頭來偷死人用的東西,然後被索命的事兒,很快便在這小小的祠堂裏傳開了。加上平日裏刺頭幹的事也確實不得人心,跟過街老鼠似的,有不少人心裏暗自還在叫好。
這刺頭的老娘一聽別人這麼說他兒子,那老臉越發掛不住了,這是又氣又恨又惱又悲傷,掙紮著就要去撞小蝶的棺材,幾個婆娘在邊上都拉不住。
這查文斌雖不是我們村的人,但的確是這樁事情的主事人,見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不出面幹涉怕也是不行了,只使了個眼神,大山便一把夾住刺頭的老娘,就跟拎小雞那般從祠堂裏頭提了出去,然後說道:「哪家跟她是門親戚的,先帶回去照顧著。」
刺頭的老娘哪裏肯走啊,一會兒罵查文斌是幫凶,一會兒又求查文斌幫他兒子申冤。鬧到最後,還是村長實在看不下去了,發了話讓人把她強行拉了回去。
這刺頭死的時候,嘴角上掛著驚恐的表情,眼珠子瞪得那叫一個大,但凡這樣死的,那都是生前遇到了什麼極為不可想象的事。身上沒有太多的傷痕,除了脖子上那一圈淡淡的因為勒痕造成的紫色之外,更多的便是他臉上有很多的蠟燭油和手上的燒傷。
查文斌立即抓起那幾個在地上的痞子,他們的嘴裏能說出的話也都是「見鬼了、見鬼了」之類的。
人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是會陷入短暫的神經崩潰狀態,這幾位痞子小哥現在就是這樣。平時流裏流氣的他們,現在卻是一副尿褲子了的樣。
院子裏圍觀的人還是很多,查文斌也叫了這幾個痞子的家裏人一起,大家找了個還算幹淨的偏房,生了個火堆,查文斌又從懷裏拿出一個紫檀香爐來,往裏面放了點東西,這點完沒一會兒,整個屋子香氣撲鼻,那幾個痞子這才稍稍有些緩過勁來,開始結結巴巴還原昨晚的事情。
話說這刺頭回去吃了肉,又多喝了些酒,就當即拍板道:「現在就直接去拿明器,免得以後還得挖人棺木,再怎麼,陳放那瘋子也是一個村的人!」
「刺頭哥,這怕,怕是不好吧?」一個痞子說道。
刺頭也不知真是酒喝多了,還是心裏橫到位了,一巴掌扇在那小痞子的頭上罵道:「刨人家祖墳我都不怕,拿這點零花錢算是替他們以後消災了,免得再遭罪!」
就這樣,這夥人乘著夜色就摸到了祠堂外頭。
可那刺頭偏偏就是不聽,「哐當」一聲,大門就被他給踹開了。
陰風四起,滿屋子的白色滿屋子的幡,吹動著,攪動著,窩在門口的那群人不敢過去,可是刺頭就跟沒事人一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他知道那些明器是放在哪裏的,所以,他的方向是沒有錯的,外面的人只看到刺頭站在那小蝶的棺前好久不動。
接著他開始不斷地撫摸著自己的頭發,就像女人給自己梳頭的那個動作一般,身子也跟之前不同了,有婀娜的女性味道,變得有曲線了。
接著,他們就看見刺頭不停地在重複做著一個類似於洗臉的動作,一直過了好久,這個動作都還在繼續。
外面的痞子們開始覺得不對勁了,便准備進去把他拉回家。
進門之後,他們便聽到這裏頭有女人在癡癡地笑,這笑聲有點讓人毛骨悚然。幾個痞子的腳立馬僵住了,他們不知是該繼續走,還是立馬逃出去,好像小腿以下的部位都不聽自己使喚了。
可是現實,已經不會再給時間讓他們繼續考慮自己的去留問題了。
刺頭動了,一個極其嫵媚的轉身動作,翹著蘭花指搭在耳邊,那腰恨不得都要扭斷了才肯罷休。
這還是刺頭嗎?
顯然已經認不出來了,因為這人的臉上塗了厚厚一層白蠟燭油,合著剛才他就是在不停地抓那剛剛融化的蠟燭油然後再不停地塗在自己的臉上,更為奇葩的是,他還沒忘記點燃了一根做樣子的紅色龍鳳蠟燭,將那燒化了的紅蠟當作胭脂使。
這家夥用白蠟燭作粉底,紅蠟燭作胭脂,當幾個痞子看著他的手被滾燙的蠟燭油燒得嗤嗤作響卻依然嫵媚地笑著時,當即所有人都崩潰了。
可是當他們回頭再想跑的時候,卻發現那扇被刺頭踹開的大門已經關上了。
人越在這時候,越是容易手忙腳亂,幾個大男人合力居然就打不開這扇門了。
絕望和無限的恐懼彌漫在所有人的心頭,他們看著刺頭在那兒妖嬈地打扮著,終於他拿起了那對耳環,但是刺頭卻沒有穿過耳洞,這玩意兒他又哪裏戴得上?
就這樣,他們看見刺頭慢慢走向了那間西邊的廂房,那裏曾經有一位女子懸梁自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