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事件薄

那多 作品 第 40 頁 / 共 11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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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終於等到了逢紀說出關鍵性的話,擊掌道:「對,就是撒尿。」

「但撒尿也有一個缺點,就是臭,本來這點臭沒什麼,但大家都多少聞了一點華雄的臭味,本就有點惡心,再這麼臭一下,恐怕也有好些人擋不住,況且所謂『臭味相投』,萬一兩臭相交,不起阻隔作用反起融合作用,可就糟了。」

「如果保險一點,不立刻就攻過去,雖然失去了奪取汜水關的最好良機,但敵方主將新喪,士氣低落,戰鬥力將不複從前。」

「可是我又聽說,那呂布不僅武功厲害,治軍更有一套,而那華雄如此臭法,想必在軍中早有怨言,萬一被呂布七搞八搞,搞得化悲憤為力量,就大大地糟糕了。」

這逢紀平時也不是像劉備那樣多話之人。其實劉備自從放棄了賣草鞋這個很有前途的工作(真的是很有錢途的),改行爭霸天下之後,話多的毛病逐漸好轉,就像《神雕俠侶》中楊過在海潮中練劍,每發一劍聲若雷鳴,再練一段時間又輕了下來,如是者七次才神功大成、輕響自如的道理一樣,劉備現在已經逐漸接近收放自如的大成境界,這是跑題的話,暫且不提(我好像也神功大成了,想講廢話就講,不想講就STOP,嘿嘿)。就像尿憋久了會威猛無比地橫掃千軍一樣(特指男性,青壯年,小孩和老頭子有另一種情況——尿褲子,至於女性……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不太好亂說),長期在其他謀臣的壓抑下無法在主公前一抒己見的逢紀這回講得酣暢淋漓,其他幾個謀臣已經聽得發傻了,袁紹沒有被長篇大論嚇倒,還算清醒,臉色越來越難看。

當袁紹終於確認自己先前想錯了,面前這個眉飛色舞唾沫橫飛的家夥什麼高見也沒有,終於從鼻子裏重重哼了一聲,問道:「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呢?」

逢紀微微一愣,然後大聲道:「不才只是把所有的變數和可能性及各種做法的利弊一一羅列出來,主公天縱英才,智慧如海,是我們指路的明燈,行為的導師,一定可以找出最好的方法。」

「我呸!」袁紹鬥大的唾沫星子噴得逢紀一臉,悶聲喝道:「收兵!」

關羽一戰成名,當晚,袁紹在中軍大帳設宴慶功,劉關張三人也有幸受邀。這種軍中的名利場,自有軍隊的風格,通常是穿得幹幹淨淨過來,弄得一塌糊塗回去。通常出席這種場合的都是高級將領,那麼多諸侯,每方來的人不會太多,但公孫瓚是個特例。

除去劉關張三人不算,跟著公孫瓚過來的足有十幾近二十人,比袁紹的人還多。前面說過,公孫瓚所部都是東北餓漢,好不容易有了這種可以放開了肚子吃肉喝酒的場合,只要和公孫瓚有那麼一點關系的,不論是將領還是親兵,都擠破了頭想要參加,這十幾人還是通過公平抓鬮的方式選出的幸運兒。不過他們每人身上都背著沉重的洗衣服倒糞桶之類的債務,作為今天的吃喝付出代價,讓那些在抓鬮中失敗的人心理有個平衡。

好在大家都對東北軍的作風有所了解,雖說多來了好多人,但袁紹也不至於為這種事翻臉,最多看那一堆人時眼光有些異樣而已。

關羽只管喝酒,張飛只管嚼肉,劉備在這種場合卻如魚得水,一會兒坐到東一會兒坐到西,以劉皇叔的身份,一路馬屁拍將過去,拍得露骨而又惡心。諸侯們白天對關羽的印象可謂深刻之極,正在想公孫瓚怎會有如此猛將,卻又聽說這猛將竟然還有個大哥,還是個皇叔,此刻一見,只要是有見識有抱負的人,一面在劉皇叔的奉承中樂開懷,一面又在心裏搖頭,那張飛一看就是大將,關羽更是不用談,卻認了這麼一個沒風骨的大哥,實在是可惜了。

曹操冷眼看劉備這樣一路點頭哈腰過來,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屑。以曹操的特殊技——魅力而言,這種場面,只要願意,幾個眼神幾個動作下來,就可以達到和眾人關系親密的效果,哪需要像劉備這樣子吃力,屁話源源不斷地從嘴裏流出去,效果卻未必良好。

曹操輕視之心方起,卻立刻打了個冷顫。想到劉備白天的表現,與現在差異太大,心念流轉間,已然明了劉備這一番做作的用意。今日一斬,關羽之名連帶著劉關張三兄弟已然名傳天下,而關羽表現的只是武勇,劉備這樣的示弱,則讓所有人都只會起招納之意而不會有防備之心。如此人物,能屈能伸,心機深沉,連自己都差一點著了道兒,絕對是今後的大敵。

此次聯軍伐董,相對於其他根基深厚的諸侯來說,曹操資曆尚淺,若不是發起人的身份,又有著所謂天子密詔,還不夠格與袁紹等人同堂議事。而曹操本人,也只是把這一次的軍事行動當成自己將來爭霸天下的前奏。因為他相信,無論此次伐董成功還是失敗,都只是天下大亂的開始,而非結束。現在身為同一陣營的諸侯們,將來就是爭霸的對手,所以曹操的目標,就是在這一次的大閱兵中盡量把這些諸侯的底細摸清楚,比如性格,嗜好,用兵習慣,手下有何大將謀臣等等。而如果有可能,還可以有限度地削弱一下他們的實力,比如那一次配合袁紹等對付孫堅。

縱然這些一方豪強名聲卓著已久,但曹操這段時間接觸下來,除了覺得袁紹和孫堅不可小覷以外,其餘諸子,大多不在眼內,而這忽然冒出來的劉備,卻讓他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小心應對。

這時劉備已經一個圈子兜到了曹操身邊,劉備正待像剛才一樣,蘊釀了一堆或華麗或惡心的詞藻堆砌到曹操身上,卻不料被曹操先發制人,皇叔長皇叔短,相貌堂堂一代人傑等等,劉備自然不甘示弱,立刻措詞回敬,一場曠古罕見的馬屁大對決就此開始。

劉備嘴上功夫如何,自己不用多言,雖是後發,但如同連珠炮一般,把那種通常兩三句就可以讓人昏頭轉向的超強力馬屁密集放出,而曹操一代梟雄,縱然語速不及劉備,卻配合著誠摯得可以讓人痛哭的目光,以樸實的語調放出一串串花樣繁多,常常繞了幾個圈子才到達目的地的馬屁。

兩人你來我往,交手數百回合,大腦高速開動,思考著下一輪如何說出更多更精彩更鞭辟入裏的馬屁,卻終究不分勝負,而周圍的人早已經目瞪口呆,更有勝者,拿劉備剛才對自己說的話對照現在對曹操說的話,當場臉色發青,鬱悶不已。

意識到周圍越來越多的注視目光,劉備率先住口,曹操也把微微前傾的身體重新坐直,掃了一眼四周的眾人,神情都有些異樣。毫無疑問,這一番交手,卻讓曹操原先精心用其魅力,在諸侯們心中留下的印象有一點走樣。

劉備看了看接下來該輪到下一輪馬屁的袁術、劉表等人,卻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表情和詞語加諸其身,暗中歎了口氣,卻對袁紹道:「實在是不好意思,小將昨天地瓜吃得太多,肚子有些不好,急著去方便,先告辭了。」營中一片哄笑之聲,諸人皆想:真是一個小醜。

曹操輕笑道:「英雄,慢走啊。」

劉備一個激靈,快步而出。關羽是眾人的焦點,不便那麼早退席,而張飛從開始到現在始終埋頭痛吃,小肚子已是微微鼓起,但對於從前在山裏吃一頓用十天的超人小飛飛而言,這只是一個開始。

劉備沒有立刻回自己的營帳,在附近的林子裏蹲了一會兒,憋氣良久,留下一坨屎後信步走開,免得人家說自己言而無信。

想著當今天下大勢,自己該進一步采取怎樣的動作,繼續依附公孫瓚之下,還是在本次大戰後另謀出路,而那曹操又將給自己的將來帶來怎樣的變數,劉備在山中越踱越遠,而華雄的氣味,在這裏已經是完全聞不出來了。雖然這裏已經離大軍營地所在有點距離,對於大將來說離軍這麼遠不是一件好事,但一來現在劉備也不是什麼大將,沒什麼人對他有興趣,自然也不會有人想花力氣對其不利;二來劉備輕功非同凡響,這點路還不是片刻就到,跑起來誰也追不上,是以一點都不擔心。

走著走著,劉備的目光被前方地上的一個小東西吸引了。走近一看,竟然是一個用泥土壘成的小關卡的模樣,新做好不久,惟妙惟肖,似乎就是那汜水關。

忽然頂上異響,劉備向後躍開。他早已知道樹上有人,但氣息微弱,是以並不在意。只見一道水柱從樹上澆下來,濺在那土制汜水關之上,那麼高的沖力,這汜水關很快就被沖倒,水柱也漸漸稀落下來。劉備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尿。

一個小童手腳敏捷地從樹上爬下來,一腳把已經東倒西歪的汜水關踹了個稀爛,似是十分解氣,然而轉頭向劉備一笑。

這年頭,百姓時常顛沛流離,時常可以在路上看見像這樣十歲出頭的少年獨自行走,但深夜跑到密林中來,卻真是不多見。

月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照下來,那小童眉目清秀,狹長的雙眼極是靈動,顧盼之間,天真中已隱然有一絲卓逸的氣度。

「我叫小明,你好啊。」他先開口向劉備這個差點淋到童子尿的密林陌生客打招呼。

劉備覺得很有意思,這種情況下,居然是對方先打招呼,笑答:「我叫劉備,你好,剛才被大水沖倒的那座,是汜水關吧,怎麼,和它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