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喝得眼睛已經發紅的李卓然思路依然很清晰,說:「我的級別不夠,我沒有辦法接觸到家園制藥的核心數據,但我已經發現,接種過家園國際幾年前推出的疫苗的人群比沒有接種過的人群更易於感染病毒。目前病毒傳播的方式主要是血液傳播,就是如果你沒有被喪屍抓傷咬傷,就不會被感染,但那些幾年前接種過家園疫苗的人群則會被空氣傳播的病毒直接感染,只可惜我手上沒有足夠的證據,但我懷疑幾年前接種家園疫苗的人就是最初感染病變的喪屍。前幾年在世界範圍內接種了家園疫苗的人約占世界人口總數的10%,家園國際制藥聯盟也因此獲得了超額的利潤,如果把他們算作一個經濟體的話,他們的財富總額甚至超過了整個歐盟!隨著災難的爆發,根據各國提供的數據,最初的感染者,也就是經空氣感染變異為喪屍的人群約占世界人口總數的10%。雖然沒有完全的數據證明這10%的感染者就是之前10%的疫苗接種者,但是這也未免太巧合了!」
「好吧。」林跡突然覺得渾身很不自在,他下意識的在身上摸來摸去,突然發現他渾身不自在的原因是沒有煙抽,他最後的半包煙在安置局送給了胖子蔣京川,之後就再也沒有找到過香煙了,那兩瓶酒是他在團部的廚房裏偷到的,但是他能偷到酒,卻找不到煙。這時他雖然找到了自己不自在的原因,卻沒辦法解決,就像眼前的狀況。所以林跡說:「就算病毒的來源你分析的是對的,但是又有什麼卵用?讓家園國際主動承認,並向全人類謝罪?現在各國政府還要依靠他們解決眼前的危機呢。」
李卓然用力的點了點頭,說:「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其實在眼前這個情況下,解決危機的根本辦法就是壯士斷腕,使用現代化武器將感染人群全部殺死,雖然這很殘忍,但快刀斬亂麻,可以保住更多的人。現在的感染人群正在迅速的擴大,但病毒的感染途徑畢竟是有限的,只有被喪屍咬傷抓傷而又沒有被它們直接吃掉的人才會轉變為喪屍,我們都親眼見過喪屍,它們攻擊力強,成群結隊,一旦被它們攻擊,想要受傷後逃走的可能性極低。可以說普通的市民都不具備這樣的能力。所以,盡管眼前的災難來勢凶猛,卻是最好的解決危機的時間段。隨著災難往後推移,大量的病毒隨著大量腐敗的屍體,可能會因為小型動物或蚊蟲以其他方式傳播,甚至會汙染水源,造成第二次大規模的感染。」
林跡說:「就算你說的都是對的,也沒有什麼卵用。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家園聯盟發展到今天這個地位,早就和各國高層形成了千絲萬縷的利益共同體,他們只會幫助家園聯盟掩蓋而不是揭露他們的罪惡,但是有一種悖論就是,如果家園聯盟是罪魁禍首,也許只有他們才有能力控制局面,如果災難完全跟他們無關,人類恐怕才真要束手無策了。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你希望是與他們有關還是與他們無關呢?」
「控制?」李卓然憤然的一笑,怒火中燒的說:「他們會發現他們什麼也控制不了!」
「然並卵。」聽李卓然義憤填膺的說了這麼多,林跡已經有些心不在焉了,對於他們這些小人物來說,就算知道一切的一切又怎麼樣?除非李卓然能擁有絕對的話語權,除非他已經研制出能夠消滅病毒的方法。但李卓然在大學裏主攻的是生命倫理學,那是一種科學與意識形態結合的產物,就學術而言是一個新興的學科,每年可以出很多論文,但就目前而言,好像也沒有什麼卵用。但即使李卓然真的有了絕對的話語權,面對林跡剛才問的那個問題,他又該怎麼選?
所以林跡說:「拯救世界什麼的,我就不參與了。卓哥,你還是給我一點實際的,根據你的推算,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我也好提前做點准備,如果不管做什麼都是白瞎,那我就趁還活著,吃好喝好,晚上去蹲點撲倒某個半夜上廁所的女兵,指條明路吧卓哥。」
「小舅,」吳彥召舉手附議,說:「我覺得跡哥說的比較實在,你那一套太虛了。」
一個是認識了二十多年的死党,一個是自己的親外甥,李卓然看著這兩個人,沒好氣的說:「能吃就吃,撐死最好!」歇了一會兒,等他氣消了些,他又忍不住說:「劉天傑的方案也只是理論上存在漏洞,但願我是杞人憂天,不過如果我的推斷不幸言中的話,第一是感染的範圍會更加的廣泛,傳播渠道更加多樣,而且不僅是人類,動植物也可能會被感染,那時候真正的世界末日也將到來。如果我們都難逃一劫,一定要想辦法給幾萬年後重新進化出來的人類留下一句話,那就是我們本來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實現自我救贖,但最終我們毀在了我們自己的手裏。」
問題就是明明那麼慘痛的災難已經擺在眼前,明明還有另外一種方法可以解決,可人們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就是選擇了最壞的一種。更讓李卓然絕望的是,這並不是家園聯盟的問題,也不是某一個或幾個國家領導人的問題,這是一種人類社會普遍存在的認知問題。任何在自然間中很簡單的事情,到了人類社會都會變得很複雜。這是再先進的科學技術也解決不了的問題。
那些先賢大哲們都管不了,他李卓然更管不了。
管不了了。
李卓然從林跡手裏搶過還剩下半瓶的光陰大曲,仰起脖子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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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我爸媽就是你爸媽
李卓然說但願他只是杞人憂天,劉天傑的方案經過了那麼多專家的論證,那個所謂的漏洞只是理論上存在,而且學有專攻,他不肯定他的推算就一定是對的。
但是林跡對他說,認識你這麼多年,泡妞你不如我,打架你不如趙陌,但是你的各種神推算,除了買彩票之外向來也是很准的,所以林跡也不會放李卓然就這麼回去。
「什麼?你讓我加入李恩惠的軍方研究所?」
李卓然一雙赤紅的眼睛瞪著林跡,那滿臉的委屈就好像一個癡情的女子聽到自己的男友說要她去陪睡一個讓她最厭惡的紈絝子弟一樣。那樣子不但讓林跡滿頭是汗,就連吳彥召也受不了他小舅而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林跡用力的捂著自己的嘴,拼命的不讓自己吐出來。那可是酒啊,現在這個情況,飯都不一定能吃飽,何況是喝酒,如果被查出來是他偷了酒的話,就算這兩天和他陳團長混得好,一頓皮肉之苦那是絕對少不了的。就算不考慮那個,把喝下去的酒吃下去的鹵花生吐出來,那太糟蹋東西了。
好不容易等胃裏那一波洶湧的酸氣過了之後,林跡才長出了一口氣,說:「小樣,又不是叫你去犧牲色相,你那麼激動幹什麼?你也說那個李恩惠大校長得也還不賴,就算犧牲色相你也虧不了,人家是不要我,要我的話我早就去了。」
李卓然一臉的氣依然沒有順過來,也是因為喝了酒,情緒比較容易波動,他恨恨的看著林跡,說:「去的人不是你,你才說得那麼輕巧!你不是不知道我對軍隊從來沒有好感,不然當年我就直接進軍醫大了。而且她那個研究所是幹什麼的你知道嗎?」
林跡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果然是一副反正又不是我去,所以我才無所謂的樣子,不過他也不想過度的激怒李卓然,說:「軍方的研究所嘛,又是專搞病毒這一塊的,用膝蓋想想就明白他們對什麼感興趣了。其實災難剛爆發的時候我都想過我們是不是受到美帝或者鬼子的生化攻擊了,後來我才知道世界各地都有,好像也沒有那個國家的軍方有這個實力,就算有,也不帶這種無差別的全世界同步攻擊的。所以,你也賴不到他們頭上去。」
李卓然搖了搖頭說:「昏聵!如果沒有軍方的摻和,流感病毒即使變異,它的變異範圍還是在流感病毒本身,最多出現的就是目前的抗生素無法應對的變種而已。也許會再次引發類似1918大流感那樣的災難,會有很多人因此而死去,卻並不會帶來這樣一場前所未有的可怕災難。正是因為軍方的生化戰士研究和家園聯盟這樣以營利為目的的生化制藥研究機構的不謀而合與暗中勾結,才會使病毒變種充滿攻擊性。不管這場災難是怎麼產生的,各國軍事研究機構都是罪魁禍首!」
林跡雙手往下壓了壓,就像上課提醒回答問題過於開放的學生注意情緒,然後搖著頭,恨鐵不成鋼的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沒聽說過嗎你?按照你的說法,人類從發明弓箭並弓箭來殺人開始就一直在制造罪惡,但是用來殺人的武器通常也都能用來救人,一把刀本身是無罪的,只是看拿刀的那個人用它去幹什麼了。基因工程那麼複雜的東西你都能搞明白,這個道理你就弄不懂嗎?」
李卓然哼了一聲說:「我是沒有搞明白,我要是真搞懂了,現在就不會有這麼多悲劇發生了。」不過他的氣雖然沒有順過來,但情緒明顯的開始平複了。他承認,林跡說的話是有道理的,就像他曾經加入過深綠組織,後來又退了出來,就是覺得他們走到了另一個極端,一味的批判科技進步帶來的危害,卻全面否定了科技的進步性本身。
這時林跡又繼續說:「如果你要拯救世界,沒有什麼比加入軍方更方便的,如果你只是想拯救自己,那麼你也可以在那裏得到比現在更好的保護。聽著,我沒有時間跟你繼續瞎扯下去了,就像你說的,眼前的情況並不是在好轉,而是很有可能走向更壞,真到了那個時候,那種高端的軍方研究所比哪都安全。別跟我說你不怕死,我現在每天都在噩夢裏醒來,媽的那幾天見到的一切我簡直是受夠了!」
李卓然不說話了,沒有人不怕死,他也一樣。帶著學生躲進教工食堂的時候他一直努力的讓自己保持鎮靜,那是因為在那些學生面前,如果他崩潰的話,他們會比他更加的崩潰。但並不代表他不會害怕。他當然也知道,如果要算特權階級的話,李恩惠那個直屬於最高總部的研究所絕對算得上。
看到李卓然已經開竅了,林跡接著又很嚴肅的說:「我剛才說的是第一點,第二,當你自己的安全得到保證以後,你才能幫助你身邊的人,比如你的親外甥,比如我。現在我們的家人生死未卜,你去那裏,說句最難聽的,就算他們已經死了,你至少也能夠更早更確切的得到消息。」
說到這裏,李卓然也陷入了深思。他老爸是光大的一把手,絕對屬於軍方營救的重點目標,可是從災難爆發到現在,他都已經安全的到了高新區,他老爸卻一點消息都沒有。他只是不願去想,但是冷靜分析的話,老頭子只怕已經凶多吉少。現在高新區這邊一團亂麻,沒有點特權,要想找人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其實拯救世界什麼的李卓然也沒想過,不管病毒究竟怎麼來的,現在災難已經擺在眼前,即使要追責,那也是等到災難平息以後的事情。在戰區的科研部能有什麼發展他還不清楚,但劉天傑已經當上了戰區的特級專家,以那家夥睚眥必報的個性,只怕以後在科研部混得也不會很順心。倒是去李恩惠那裏的話,也許還有機會做更多的事情。
這時林跡又接著說:「第三,你剛才不是在哭訴你的夢中情人又回到紈絝的懷抱了嗎?如果你繼續當個三流的普通專家,就算人家姑娘跟在你身邊,你又能保護得了她?你是聰明人,我不用說得更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