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白光

 連城三紀彥 作品,第12頁 / 共1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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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指的是法律上的罪,雖然直接下手殺害孩子的不是他們兩人,但是他們在旅館的床上所犯之罪卻直接導致了直子的死亡。最大的罪過可以斷言就該由幸子的背叛行為來承擔。因為,本人就是幸子所犯之罪給周圍的人造成傷害的最好的證人。

這是因為以前妻子也犯過同樣的罪——她曾經幾近將一位男子逼向死亡。

先前我曾提過下午兩點四十一分這個特殊時刻的事,這是因為整整六年之前有位男子——也就是我,幾乎要從三鷹車站的月台上朝飛速通過的列車迎面撲去……那是我正欲投身於新婚妻子同一個男子一起乘坐的列車車輪下的那個千鈞一發的時刻。

《白光》第三部分

白光 18

3

我和幸子的結婚典禮正好是六年前的這個時候舉行的。我們的婚姻該是走到頭了,但當初也是堂堂正正地經人介紹結的婚。其實,我們倆見面後的第一眼就互相覺得不相配,當時也沒人看好我們倆能通過戀愛走到一起來。說實話,至今我仍想不明白,幸子為何偏偏挑中我這個既無長處也無魅力的男子結了婚。

說起來,也並非是由正式的介紹人替我們牽線搭橋,介紹我跟幸子認識的正是我讀小學時的恩師。這位恩師就是聰子的婆婆,前年因患癌症已經去世了……警官先生一定見過她的照片了吧。就在這次案件發生現場的那戶家裏,和牌位一起掛在佛龕上。

這對下面提到的事來說,是個非常重要的一環,請你好好記住這句話。其實我是昭世老師離開教壇前的最後一屆學生,其後不久她就因家庭狀況的變化退了職。也許正因這個緣故吧,老師對我總是特別關懷,退職以後只要參加學生舉辦的同學會,老師總要四處打聽我的情況。尤其我長大就職以後每逢同學會上遇見老師,她總要關心地問我結婚了沒有,說我是並不善於和女生交際的人,因此對我找到對象沒有特別上心……六年前正月的一天老師給我打來電話,問道:「自己一人關在屋裏過年總歸太寂寞了吧?請到我家來玩好嗎?」

其實老師並不僅是讓我去玩,她還想順便把幸子介紹給我。不過當天因為幸子有事,到了老師家後,我沒能見到她。

接到幸子打來的說明情況的電話後,老師才明明白白地告訴我這回請我來玩的真正目的。她說:「其實不叫什麼正式介紹對象吧,只是想把你們叫到一起特別自然地認識認識而已。」她的兒媳聰子也把她與妹妹一起照的照片拿來讓我看看。當時她說:「母親……您用不著焦急,幸子經常來玩,以後機會有的是?」這些話至今我還記憶猶新。

那張照片我只看了一眼心裏便有所觸動。

那是一張就在昭世先生院子裏拍的快照,幸子倚靠在一棵樹上,兩眼沒有直視鏡頭,而是看著遠處的什麼地方。看樣子那張照片的背景就是這次案發現場的那棵淩霄花樹……在我印象中,照片上的幸子頭上插著幾朵樹上摘下來的花,像是在等著誰。拍攝的季節也像是夏天正熱的時候……也許那時就對她笑眯眯的模樣不太喜歡,總感覺這個女人做人不很踏實。總之,看了那張照片,最吸引我的倒不是幸子,而是旁邊站著的那位顯得彬彬有禮的女人。

那就是她的姐姐聰子。照片上她站在妹妹身後,如同是把鏡頭讓給幸子似的規規矩矩地站著,那時她已經懷孕好幾個月了,身上穿著寬大的孕婦服,拍照時也許不想過於暴露自己的大肚子……不,其實聰子的性格本來就是如此吧。正月那次第一回見到她的時候,她剛生下孩子不久,臉上卻一點兒也看不出初為人母的幸福表情,而是常常目光低垂,處處小心翼翼的樣子,和她妹妹的眼睛恰好形成鮮明的對比,可是留給我的印象卻是呆板停滯的目光中顯出幾分失落的感覺。


  

她成了我的大姨子之後的一天,我在閑聊中對她說起第一次見面時的印象時,聰子對我說道:

「那不正好說明那時你也一樣?不去細看照片上的幸子,卻盯著站在旁邊的我看,不也說明你光注意那些充滿憂鬱的表情了嗎?」

說話時她還是低垂著目光微笑著。

她與婆婆之間看來相處得不錯,可是與丈夫立介相處得如何就很難說了……

正月那回我到老師家時,立介也在場,他是制藥公司的業務員,但卻顯得——只能用乖巧圓滑來形容吧,總是面無表情,讓人感覺難以接近似的……雖說年齡比我只大三歲,但卻老是擺出一副裝腔作勢顯得比人高明的樣子,說話嚴肅得一點兒也不帶笑容。看來不但他們夫婦之間關系不好,就連他和父母之間也顯得別別扭扭的。

如果不是他和昭進老師五官長得太像,我真懷疑他們之間的關系是不是一家人,母子之間沒有多少話說,簡單交流幾句也顯得冷冰冰的,看不出有什麼感情。

當時見面不久立介就對我打了個招呼,說是「年初需要到處拜訪客戶」就走了。昭世老師等他出門後馬上就對我說:「你看他那副表情,就像用粉筆在黑板上畫的一樣吧?」

我就笑著回答:「上小學時不是老聽你說,我長得和先生的兒子簡直太像了嗎?」

「我指的不是長相和五官,而是臉上的表情。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跟武彥君倒更像是母子倆。你說對吧,聰子?」


  

聽到老師的話,聰子只是低頭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白光 19

「平常總是後悔,聰子要不是嫁給了立介,介紹給武彥君結婚就好了。聰子這樣脾氣好,做事又能幹的妻子配上立介這種性格冷冰冰的丈夫怎麼看都覺得不般配……我到了這把年紀,又犯了人生中的第二次錯誤。要說為了減輕罪過也許太誇張了點兒,但我還是為了彌補過失,就想把她的妹妹許配給你算了。」

「老師您說這是第二次失敗,那麼第一次呢?」

被我一問,老師斜著瞥了一眼正在旁邊和式房間坐在電暖桌前看電視的丈夫的背影,做出鬼臉努了努下巴,然後又像是向我解釋這是開玩笑似的,皺起眉頭無聲地笑了笑。

那時的老師十分健談,讓人怎麼也想象不到四年後居然會被癌症擊倒。老師的丈夫,哦,就是桂造老人當年神志還很清醒,只不過……從那時起我就發覺他整天不想說話,雖然和她們同處一個屋簷下,但就像把自己分離在外,單獨隔成另一個世界似的,緊緊地封閉起來……從他孤獨的背影上實在很難想象出他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那副樣子就是案發當晚警官先生你所見到的。因此聰子才會起了疑心,懷疑從老人口中聽到的話是否確有其事……實在讓人難以搞清到底是從年輕時起老人就是這種性格,還是年屆高齡以後腦子萎縮才變成這個樣子的。連究竟何時開始變成這副模樣也沒有弄明白。以前雖然沒有見到老人動手打人,但聰子說過,她曾親眼看見老人無緣無故地突然發火,把昭世老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通……就在正月那回,昭世老師還對我們說過:「雖說他的前任妻子確實出格,算不上什麼好人,但是替她想想,遇上這樣的丈夫,難免會有別的打算的心情我也並非無法理解。」

這回案件發生以後,我的腦子裏經常不由分說地湧現出那回正月拜訪老師家時看見的情景,那是一幅活生生的家庭生活寫照。當著客人的面就說家裏人的壞話也許在別的家也不算罕見,相反,也許這正說明這個家庭的生活平凡而又幸福也說不准。然而,比起這回的案件,早在正月那次拜訪又過了半年後發生的一件事情,竟讓我把這張表面平凡而又幸福的家庭生活寫照親手撕得粉碎。

半年後,確切地說是在八個月後發生的事件——我和幸子結婚。自從正式舉行結婚儀式後的當天起,至少對我來說,我和幸子的婚姻只能用事件發生來形容,早就帶有濃厚的悲劇性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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