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白光

 連城三紀彥 作品,第13頁 / 共1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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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間的婚姻,可以說就是那個家的所謂「家庭生活寫照」所派生出來的產物。後來很快又添了直子,即使三名家庭成員團圓時的情景,在我看來也像是當年正月我所見到的那個家庭情景的縮影。團圓只是做給人看的,其實我和幸子的關系比兩位陌生人之間更為疏遠,就像隔著一道深不可測的鴻溝一樣。存在於我倆之間的巨大的感情裂痕,就像當初安排我們結婚的那個正月裏見到的,包括兩位老夫婦和他們兒子夫妻,加上未出生的嬰兒在內形成的那個大家庭的生活情景的翻版。

雖然把我的家庭與那個家庭連接在一起的只不過是聰子和幸子之間存在的血緣關系,但我感覺自己所居住的這處公寓,也只不過是從那個家中分隔出來的一處居所似的。就連造成我們婚後生活不幸的根源也像是被那個家產生的細菌傳染上了一樣,天生地帶著他們家庭生活的遺傳基因。不過,這也許就像青春期帶有反抗意識的孩子,總愛把自己所做的錯事歸結到父母的責任上去的道理一樣吧……

當然,責任是在幸子……也在始終不敢和她離婚的自己本人身上,後者責任甚至比她還要大些。

前面要做的解釋也許太多了些。但我想說,他們家家庭成員之間的關系的確與這次案件的發生具有密不可分的內在關聯。思前想後,我這才打定主意來找警察反映一些事情……來此之前,我雖決定把唯有我才知道的一些事情毫無保留地告訴警官,但是提到我和幸子舉行婚禮當天晚上所發生的事,心裏總是感覺有點難以啟齒似的。

最初打算來找警察把整個事件發生的原因……隱藏在我女兒慘死的案件背後的一切全都說出來,可是為此我足足猶豫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之所以難以下定決心,還是考慮到如果把話說出來,無論如何還是必須涉及六年前舉辦婚禮當天晚上發生過的事情。讓我親口說出這件事情甚至比我在這次案件中遇到的難堪還要丟人得多。

不過,我想總算到了把這件事情說出來的時候了。

說來話長……但我首先要說的是,那年正月我到昭世老師家時陰差陽錯沒能遇上幸子,這也預示著我已經邁出了與幸子關系長期不睦的第一步。

之後又過了半個月的一個假日,我又被老師叫到她們家去好與幸子見面,令人意外的是自從見她一面以後的事全都變得十分簡單,我們之間的關系也有了飛速的進展,只過了半年就已經在商量舉辦婚禮的事了。

之所以令人感到意外,原因在於我根本沒有思想准備,想不到像幸子這樣打扮和性格都很時尚的姑娘竟然會一眼看中我這樣老實本分又不善交際的男人。剛一見面,幸子就表現出對我頗有好感,不但循規蹈矩顯得很有教養,而且她還主動原意和我交往,對我十分熱情,可是當時我還以為她是考慮到我是自己姐姐的婆婆介紹的對象,只能給她們留足面子而故意表現出來的。

甚至我們交往期間,幸子就親口對我說過:「我交的男朋友多著呢!」而且還有兩三次臨到約好見面的時候,她都故意找借口突然取消了約會。

白光 20

記得那是東京剛剛進入梅雨季節後的一天,正當我以為事情不會有何結果開始心灰意冷的時候,老師給我打來電話,說道:「我提的事情你到底考慮得怎樣了?幸子已經對我表示:『能嫁像他這樣忠厚老實,脾氣又好的男人已經非常滿足,只是擔心他沒看上我。』……」不過,我想這只是介紹人的話未必當真,所以只是半信半疑地買來一枚戒指,等到下次見面我鼓足勇氣拿出來給她看時,沒想到幸子不但伸手接了過去,而且馬上就把它套在左手無名指上了。

「你看大小合適吧?」她微笑著對我說,「武彥君老說自己見了女孩容易害羞,這不,明明說的是假話嘛。不會早就偷偷量好我的無名指了吧?另外,這個白金戒指是我早就喜歡的樣式,看來我的所有喜好全都被你摸得一清二楚……」

「這是你姐姐陪我一起到百貨商店買回來的。」


  

我只能老老實實回答。

「怎麼?買個東西還得隨時帶上保鏢?」

幸子嗔怪地狠狠瞪了我一眼,但這只是玩笑,她馬上又恢複了高興的神色,對我說道:

「哎,我看咱們新婚旅行就到箱根去吧?我早就盼望能在那裏的塔之澤酒店住上一回,你看如何?」

當時我還提出,幹脆到了秋天,等公司裏的事情忙完一段後再舉辦婚禮,然後再到意大利旅行一周再回來。可是幸子卻說:「既然打定主意結婚,那就越快越好,夏季預訂婚禮會場也要省事得多,新婚旅行更不要太破費,找個近處住上幾天就行。別看我表面像是很能花錢的人,其實是很會過日子的哦。」最後不由分說她就替我定了下來,婚禮選在兩個月後的一天,就在一個不起眼的小酒店裏,簡簡單單便辦妥了。

現在想來,我的一切夢想就像把我棄之不顧,自己偷偷溜走了似的,只給我留下了那種既抑鬱,又讓人感到說不出的焦躁不安以及揮之不去的無盡煩惱。可是當時卻為自己得到了幸運的額外眷顧而暗暗自喜。也許這是因為自己從來沒有得到過來自任何異性的青睞的緣故吧?

其實,這種抑鬱,這種焦躁不安,我早就從它們隱藏在幸運假象的背後之處有所察覺,只是當時未能真正識別,而讓它們繼續披著迷人的色彩,直到婚禮舉行的當晚才撕下了最後的偽裝……就這樣,舉行婚禮的當天傍晚,我們倆抵達了箱根的那家酒店。

我們在酒店餐廳裏吃過飯,回到房間所在的樓層,正要走出電梯時,想不到幸子突然說道:「我想獨自在院子裏散散步再回來。」

當時我已出了電梯,只有幸子一人還留在電梯裏,像是臨時想到的主意似的。


  

「那好,我也陪你去吧。」我說。於是我又想返回電梯跟她一起下樓。

可是她卻笑著搖了搖頭說:「讓我獨自一人安靜地待一會兒吧,以後我們終生相守,還怕沒機會和我在一起嗎?」

趁我驚愕之際尚未回過神來的時候,幸子已經避開我的視線把電梯門關上了。

我只好回到房間耐心等著,可是足足過了一個小時還未見她回來,我不免有些擔心,便到樓下大廳,走到院子裏到處尋找一番也沒找著,我也向前台打聽過,可是他們那兒也一點兒消息都沒有。我只好垂頭喪氣地回到房間又等了一小時……後來考慮到莫非她在院子裏散步時迷失方向,走到酒店外的森林裏去了?要是不小心,掉下海邊的懸崖那可要出大事故了。我正在心急如焚之際,正巧有個電話打了進來。

「夫人回來了嗎?」電話是前台打來的,那裏的人員向我問道。

「不,還沒回來。」我說。

「剛才有位出租車司機找到這裏,說是夫人像是把一枚戒指忘在車上被他撿到了,特意送到這裏還給她的。」對方告訴我說。我想也許他們弄錯人了吧?而且前台人員也覺得事情蹊蹺,於是我便下到一樓看了看,發現送來的的確正是幸子的結婚戒指。

「我妻子坐出租車到哪兒去了……那位出租車司機還能找到嗎?」我問。

「他的車總是在這家酒店門口等候客人,現在應該還在門口,你直接找他問問更可知道了。」對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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