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一聲響,封楚漠猛地回頭。望見了從那一堆碎肉間。坐起的滿身猙獰的傷痕,茫然不知所措的少年的靈魂,他的雙眼空洞,裏面沒有任何的情緒,卻比他有情緒的時候可愛多了。
嘩啦啦的鎖鏈聲響起,封楚漠的手指伸出,卻始終沒有發出任何力量,他望著那一道鎖鏈落在了胡峰的頸子上,然後,那個少年,就那麼怔怔的跟著自陰世而來的力量站起,蹣跚的邁步,一步步,邁入了陰世的入口,就此離去。
默默的垂低了眸子,封楚漠選擇了放過,胡峰已經受到了該有的懲罰,而黑犬選擇啃噬他的魂魄,卻不是徹底吞噬,只是讓他失去了其中最惡的一部分,也許於他是好事,起碼,忘記那些惡行,下一世,投胎做個好人。
「所以說,這個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動物的複仇,從來都只是人心惡念的衍生,卻開不出最惡的花朵。」
封楚漠搖了搖頭,坐在葉微微的身旁,望著她緊緊攬在懷中的黑貓的屍體,神色黯然下來。
陰世接納的,從來都是沒有執念的靈魂,那些心有執念的,心有恨意的,心有惡念的,從來,都無法入了陰世,也看不到陰世,要麼在這陽間作惡害人,吞噬同類,成長為惡鬼厲魂,要麼,便是一日日無望徘徊,最終忘卻所有。
只是,封楚漠,從來是特殊的那一個。
他徘徊在陽間陰世的交界口,他的力量讓他可以於陽間行走,於陰世窺探,卻始終無法真的踏足於哪一個位面,他從來都是,寂寞的。
葉微微,是封楚漠這麼多年寂寞的生命中,唯一開出的一朵絢爛的花。
那條街道上有監控錄像,警察們驚異的發現,死者居然就是前兩天才被通緝的胡峰,而胡峰的死亡,更是詭異的很。
監控錄像上清晰的顯示出,胡峰先是在愛心寵物醫院對面出現,然後搶走了那輛奧迪車子,接著,不到一個街口的距離,胡峰直接駕駛著車子撞向了葉微微。
貓死了,葉微微活了,街上人的口供和錄像都證明胡峰曾經再次發動車子想要撞葉微微,最詭異的地方出現了,車子停了,胡峰慘死,自始至終,那輛奧迪車上,沒有除了胡峰之外的第二個人存在!
「我兒子不可能會死,我告訴你們,你們一定是弄錯了,那個人怎麼會是我兒子!」
一個中年婦人在警察局裏吵鬧著,哭泣著,可是,再是不願意承認,監控錄像,dna比證,都是騙不了人的,死的那個就是胡峰。
中年婦人哭的花容失色,再也沒有了平日裏貴婦人的樣子,被胡父攙扶著往外走,卻是一眼看到了抱著黑貓呆呆坐在一邊滿身鮮血的葉微微,瞬間,她想到了監控錄像上拍下的東西:「你這個賤女人,我兒子為什麼沒有撞死你,卻自己死的那麼慘,我告訴你,我不會放過你的,一定是你殺了我兒子的!你賠我兒子!」
叫罵著,中年婦人沖上前來,抓住葉微微的頭發便要撕扯,一直沒有什麼動靜的葉微微終於抬起了頭,滿眼通紅:「那誰賠我的小黑!」
葉微微的心裏一直很疼很疼,疼的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現在在哪裏,不在意自己經歷了什麼,說她自私也好,比起一個要殺自己的,還那麼殘忍的撞死了小黑的人,她更在意的,是自己已經視為親人的黑貓。
「一只畜生,我兒子就是殺了一百只一千只畜生也無所謂,我兒子的命,就是被你這個賤女人和這個該死的畜生給弄沒的!」
怒罵著,中年婦人卻是猛地從葉微微懷中奪過黑貓的屍體,然後,瘋了一般,跑到窗戶邊,將黑貓殘破的屍身直接扔到了樓下,車水馬龍,瞬間,黑貓的屍體再也找不到絲毫的痕跡,這一次,是真的屍骨無存,這一次,葉微微心底那隱隱的不切實際的,希望封楚漠也許會再次出現,再次救活小黑的希望,徹底的破滅。
「畜生而已!」
中年婦人眼中是尖刻的惡毒,在看到葉微微失魂落魄的樣子之後,更是再次沖上前一巴掌扇在了葉微微的臉上:「你和那個畜生一樣,都該死無葬身之地!」
「胡夫人,我們可以告你恐嚇」
有警察因為她的表現,本來對她的喪子之痛表示理解的人都覺得有些看不過眼了,心底忍不住想,難怪胡峰會是那樣一個人,有這樣一個媽。
封楚漠剛剛在警察局裏感到了熟悉的氣息,忍不住去探尋,他根本沒有想到,只是這麼一會兒的功夫,葉微微就被為難了。
「啪!」
葉微微毫不示弱的也甩了胡夫人一巴掌:「我自始至終不認識你兒子!」
「你敢打我,賤女人,我打死你!」
胡夫人尖叫,五指狠狠的向著葉微微臉上抓去。
兩個女人在警察局裏鬧騰了起來。
男警女警齊上陣,只是兩個女人可能是心中都有太多恨意傷痛要發泄,發揮出了超常的戰力,一時間,卻是沒人能夠分開她們,接近的,全都被抓花了臉,撕扯了頭發,或者踹了下身。
尖叫聲陣陣,整個警察局大廳都要炸開了窩。
封楚漠猛地頓住腳步,他凝視著這扇熟悉的門,眼中滿是陰沉,他終於記起了這熟悉的氣息,那天那個讓他感覺到對葉微微有威脅的男人,那個被他親手殺死的男人的氣息,那把匕首上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