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鬼似乎終於意識到形勢比人強,瞪著聶小倩,沙啞了聲音問道:「你想要知道什麼?」
「老爺是誰?」
「城隍老爺。」
「城隍爺?」
千燈縣有一座城隍廟,聶小倩是知道的。對於城隍神,大家都習慣尊稱為城隍爺。
「是本縣的城隍老爺。」
「什麼時候本縣城隍爺養鬼了?」
城隍養鬼,而且是疫鬼,簡直是駭人聽聞,聶小倩難以相信疫鬼的一面之詞。
「城隍老爺管轄一縣之地。座下有左右文武判官,四大陰司,八大夜叉,小鬼無數。」
「小鬼無數?」
「疫鬼不入流,小的確實是小鬼中的一個。」
「城隍爺主管一縣水旱、疾疫以及陰司,是本縣的保護神。你的話荒唐滑稽,錯漏百出。難道想等著被陽神收去?」
「上仙饒命,小的句句屬實。若有半字作假,五雷轟頂,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聶小倩見疫鬼哭喊得淒涼,確實可憐,加上它又信誓旦旦,看上去好像有幾分可信度。但要說作為百姓保護神的城隍爺主使疫鬼投毒於井,散播瘟疫,殘害萬民,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難以置信。
疫鬼眼見聶小倩猶豫,極力掙紮,大喊大叫起來。
聶小倩見無法再從疫鬼那裏問到更多的事情,手指一挑,一條棘藤橫過,封住了它的嘴巴。
側院裏安靜了下來。
聶小倩想起了井泉童子,回過身去,朝邊上作透明狀的井泉童子招招手。
井泉童子怯生生的,猶豫了一下,飄了過去。
聶小倩前一段時間外出采集木氣,少有回廟,即便是回到廟裏,也只是匆匆而回,匆匆而去,從不踏足側院,所以竟然沒有發現穀娘井多了一只水井鬼。
如果不是井泉童子主動冒出來,不進側院的她,怕是永遠都不會知道。
井泉童子見聶小倩態度溫柔,讓他如沐春風,很快就放下了心防,有問必答。
不過他對生前的事情大多已經淡忘,只是記得自己是在逃荒的路上渴死的,化而為鬼,憑著生前渴水的念頭,尋至穀娘井邊,徘徊不去。
廟裏流民多,他膽子小,即便是夜裏也極少出來。躲藏在穀娘井的一個壁洞裏,以井氣度日。
直至疫鬼投毒,他怕井水被汙穢,才冒著魂飛魄散的危險,咬牙飄了出來。
井泉童子年未過十就夭折,魂魄無所依存,淪落到這般境地。
實際上今年大旱連綿,災害極廣。齊魯數十州縣,死的人已是成千上萬。
僅僅是穀娘廟裏的流民,每日都有屍體被抬出去。
死掉的流民,屍體或是被扔到後山的山澗裏,或是草草埋在後山的淺土中。
只是幾個月的時間,穀娘廟後山就成了一片亂葬崗。
大大小小的墳丘,縱橫交錯,野狗老鼠出沒其間,白骨露野。
聶小倩心下歎息,想要安慰他幾句,一時之間卻是無從說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