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鬼好像知道自己死有餘辜,好一番掙紮不脫之後,認命似的,死盯著聶小倩,喘著大氣。
月落星沉,金烏東升。
金光萬道,揮灑大地,照射到側院裏,疫鬼就像是猛火之中的蠟像,融化了起來。短短的數息功夫,就化為了一灘腥臭的膿水。
聶小倩從井裏打水上來,將膿水沖出院外,沒到中午,就被猛烈的陽光給蒸發得一幹二淨。
消滅了疫鬼,聶小倩並沒有松懈下來,甚至沒有離開過側院半步。
她無法相信疫鬼所說的那些話。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或許疫鬼說的不完全是假。
那兩只疫鬼到廟裏來投毒,若真是本縣城隍所指使,是不是會有後患?
城隍座下,左右文武判官,四大陰司,八大夜叉,小鬼無數。
小鬼無數,聶小倩知道無數是猛將如雲,謀士如雨那樣的誇張手法,但即便是再誇張,也不可能會是寥寥幾只,至少在數十以上。
而她消滅的不過是無數小鬼中的兩只,一投不成,城隍就算是不派出判官陰司和夜叉,僅僅是小鬼,派兩只不行,那四只,八只,十六只……
她聶小倩懂的幾手小法術,木氣是法術之源。
沒了木氣,她就是陳玉詞那樣的女武師,會飛,能穿牆,很難殺死的女武師。
在聶小倩的思索中,日落月升,月亮爬上了樹梢。
她擔心會再有小鬼上門,使了個小法門,一口氣,將打算與她一起守夜的陳玉詞吹眠了過去。
陳玉詞雖然武功高強,劍法一流,但不懂法術,在鬼怪面前與普通人沒有什麼區別,也就是氣血旺盛一點,不足以對付鬼怪,躲到一邊去是最好的辦法。
晚上的月光極好,皎潔得好像輕紗,伸手似乎都能觸摸得到。
聶小倩沒有修煉《太陰煉形法》,而是搬了一張矮幾過來,在井邊揮毫潑墨。
《白娘子傳奇》告一段落之後,過去已經有半年之久了。但時下旱災連綿,餓殍遍野,不是寫小說的時候。
雖然大多數會買了她的小說去看的人,沒有受到旱災多少影響。
就有如那一首詩所描寫的:赤日懨懨似火燒,野田禾稻半枯焦。農夫心內如湯煮,王子公孫把扇搖。
有能力購買,又有時間看她的小說的,一般都是「把扇搖」的公子小姐,不會是遭受了旱災,連飯都沒得吃的窮苦百姓。
但聶小倩此時的心思確也沒有放在筆下的文字上,而是通過作文寫字,將浮動的心境徹底平靜下來,以便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等待有可能到來的威脅。
銀月傾華,如練如水。
清幽冷寂的側院裏,矮幾前,聶小倩安坐如山,身旁擱著一柄寶劍。
她手腕轉動,筆走龍蛇,不時能聽見筆觸白紙發出來的沙沙聲。
一更人,二更鑼,三更鬼,四更賊。
不知不覺,月上三更天。
突然,院子裏起了風。
帶著腥風的秋風席卷而過,吹起一股塵土,迷人眼睛。
聶小倩停腕擱筆,聚神凝聽。
下一刻,於愁煞人的秋風當中,她感覺到異樣的勁風從背後襲來。
來勢突兀凶險,她甚至都沒有時間回頭看上一眼,就不得不身形一動,在千鈞一發之際,閃到了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