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她,心中不由得開始忐忑起來。
怎麼回事,為什麼長老們不說話,風尊大人也不開口?難道我還有什麼地方疏漏了?還是,有別的重大變故發生了?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把頭壓得更低了些,眼睛直盯著面前的地板,不敢平視前方,不敢看到那個身影,那雙眼睛。
壓力,不是來自直接負責龍系的明訊長老,也不是以嚴厲無情著稱的執法長老,當然更不會是樂觀的善財長老和溫和的施恩長老,而是,那個高高在上,端坐於他們身後的黑袍人影。
那,就是整個風之影的掌門人,風之尊者。
自東西戰爭結束,神龍皇朝崩潰之時起,風之影,這個黑暗中崛起的組織便開始秘密地活躍於整個東土大陸。第一代的創建者,是一個極度詭秘、縹緲如神的人物,任何史料中都無法查到她的半點來曆。沒有名字,沒有形貌,沒有門派,沒有過去,仿佛,是從天而降的神仙,從幽冥浮現的鬼怪,單槍匹馬,以一人之力締造了這個暗中掌控天下人性命的強大組織。
然而從她之後,曆代風之影的最高領袖,始終都是兩個人。
「風行無蹤,入世風尊;影隨無聲,出世影尊。風影共世,暗之至尊。」
風之影的兩位尊者,一位懲惡揚善,掌控天下生死;一位潛心鑽研,主導組織興亡。自初代以來,至今四百年間,分別傳承了三
十二 三十一代。
現任的風尊,據說是曆代尊者中,年齡最小的一個,但也是最傑出的一個。在她強有力的領導之下,整個風之影人才濟濟,紀律嚴明,行動更頻,規模日盛,一天比一天強大。組織內的不少前輩對於她都是贊不絕口,而年輕一代的刺客們,更是像侍奉神明一般的崇拜她。
但龍吟不是。
身為龍系門下的第一號人物,她與這位風尊的接觸,比普通同伴多了不少,所以她知道,這位風尊大人聲音輕柔溫婉,優雅悅耳。永遠都是那麼平和從容,恬淡嫻靜,從不曾高聲怒吼,不曾嚴厲訓斥。
然而,她卻是龍吟最為敬畏,甚至是恐懼的一個人。
說來也非常奇怪,簡直難以理解。無論面對多麼凶險的局面,多麼可怕的敵人,多麼強大的對手,龍吟都可以泰然處之,毫無畏懼。只有風尊,只有在風尊面前,她就感到全身上下一陣冰涼,仿佛有一座山壓在胸前,連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她害怕,怕那雙眼睛,那種目光,怕得厲害,怕得要命!
現在,整個風尊堂裏,一片寂靜。她的心愈發緊張起來,心口開始隱隱絞痛,額上慢慢浸出一層汗珠。
她只能等,就像臨行的犯人,等待行刑的那一聲號炮。
許久,只聽見一個溫柔、悠揚、仿佛來自天籟一般的聲音,自堂上高座上緩緩飄來。
「關於這次天誅行動,還有別的情況要匯報的麼?」
她心頭猛地一震,腦海中,又回想起黑雲城外茶棚裏的所見所聞。然而只一瞬間,便重新清醒冷靜下來。於是沉聲回答道:「沒有了,大人。」
黑袍人並沒有立刻說話,卻輕輕地歎了口氣。沉默了片刻,方才柔聲說道:「確實沒有了麼?那,你真讓我失望了,龍吟。」
「抬起頭來,看著我。」
龍吟勉強抬起了頭,小心翼翼地向高台上望去。
幾乎是立刻,她就看到了那雙眼睛,那雙她最不願意對視的眼睛。
美,真的很美。只有最明亮的星星,才會那麼燦爛;只有最深沉的海水,才會那麼深邃;只有最和煦的春風,才會那麼溫柔。
只可惜,在那美麗的眼波之上,卻籠罩著一層濃濃的霧氣,如煙似雲,縹緲、模糊,讓一切,都變得那麼虛無和不真切。你無法通過她的眼睛探知任何信息,猜測任何情緒。是喜、是怒、是憂、是愁?不知道,完全看不清楚。而她,卻可以輕而易舉地洞察你的內心,從頭到腳,從裏到外地把你看個究竟。
在風尊面前,在這雙眼睛面前,龍吟總感覺自己像是赤身裸體一般的毫無遮掩,毫無防備。內心一切的秘密和隱私,都徹底地顯現出來,暴露出來。
她的呼吸越發艱難,幾次想要移開目光,但無論如何,也沒有這個勇氣。頭上的冷汗,也一滴滴地開始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四大長老仍是靜靜的站著,廳堂內,只有風尊柔和的聲音繼續響起。
「刑蒼身為風之國的鎮國大將軍,他的為人處事到底是什麼情況,你知道麼?他在平民百姓中,聲望如何,威望怎樣,這些,你有調查過麼?風之國中,最為人痛恨,最作奸犯科的,都是些什麼人,這些,你都了解了麼?此次天誅行動,並沒有誅殺常皓、黃詡這些民憤極大的奸臣賊子,卻刺殺了功勳卓絕,正直忠義的刑蒼,其中的原因,你現在明白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