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王瓊英病倒之前,身上雖然有香囊,但是沒有這兩道符的,因為她信的是孔孟之道,敬鬼神而遠之。
在她病倒之後,王麟眼看藥石無效,病急之下亂投醫,在遊方道士那裏買了這兩道符:平安符,護佑平安;辟邪符,驅邪辟凶。
王麟的心意,王瓊英也無法拒絕,而且她看符上的字寫得很好,於是也沒嫌棄,裝到香囊裏,系在了腰帶上。
聶小倩的親筆文稿一張不漏全被王瓊英讀過看過觀賞過,曉得聶小倩在書法上的造詣,也是非同一般,以為聶小倩可能會喜歡觀看別家的好字,才有了這個舉動。
面對王瓊英遞過來的香囊,聶小倩仿佛看到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哪裏敢接。
這兩道符都只是普通的道士畫出來的,符上凝聚的法力不強,然而鬼本身就被這些事物先天克制,何況聶小倩還算是只不怎麼強大的新鬼。
盡管符被藏在香囊裏,聶小倩依然是感覺心神不寧,如坐針氈,焦慮不安,身子好像是陷在了泥潭裏,變得無力起來,她撐著勉強擺擺手,說:「我不喜歡這些東西。」
說這些話時,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寒意越來越重,嚇了王瓊英一跳,連忙把香囊交給抱琴,吩咐抱琴拿出去,遠遠扔掉。
在抱琴拿著香囊離開,聶小倩身上剛剛那一種魄蕩魂搖的感覺立即就消失了,她強顏笑道:「對不起,妹妹,我對香囊有些不適。」
王瓊英對香囊沒覺得有什麼可惜,她倒是見著聶小倩這個樣子,有點擔心:「姐姐你沒事吧,別不是生病了?」
「沒事了。」沒有了符‧的影響,聶小倩感覺已經好多了,不想往符‧這方面多說,於是轉移了話題,「不如我們來說說那個典故吧,你不是說沒看過嗎,其實這本就不是典故,而是根據一段雜史敷衍成的故事。」
「什麼雜史,故事,姐姐你又要寫本子了?」王瓊英聽得聶小倩似乎是要講故事,不由精神一震。
「一部記述春秋時期吳、越兩國史事為主的史學著作,叫《吳越春秋》,如果妹妹有興趣,可找來看看。而姐姐要講的這個故事,說的是越國,有位叫阿青的,通曉劍術的牧羊女……」
聶小倩說著,將《越女劍》的故事娓娓道來。
說到阿青僅僅憑著一根竹棒,就將吳國一幹劍術高超的劍士打得落花流水時,從未聽過這般故事的王瓊英興奮得甚至蒼白的嬌靨泛起一片病態的超潮紅。
這個時代不乏寫女子的詞話小說,可寫的都是傳統意義上的「佳人」。這些「佳人」,或是有風華絕代的美貌,或是賢良淑德品行出眾可以立貞節牌坊,就沒有寫武藝高強到能當八十萬禁軍劍術教頭的女子的。
《上錯花轎嫁對郎》中雖然也有刀光劍影,但哪裏有阿青這種從與一只白猿打架領悟到,神奇得帶有幾分浪漫色彩的劍術。
王瓊英聽到心潮澎湃處,附和道:「杜牧之有詩說,授圖黃石老,學劍白猿翁。也許阿青姑娘的劍術,未必就是假的。」
「嗯,所以這個故事叫做《越女劍》。」聶小倩笑著答道。
聶小倩來這裏之前沒有想過寫武俠小說,純粹是因為王瓊英,不知不覺說到西施,然後為了讓王瓊英高興,說到阿青,才有了《越女劍》。
當她講到阿青為情所累,揮舞竹棒殺入館娃宮,一步一人,兩千兵甲竟不能擋,王瓊英已然神為之奪。
「姐姐,說起來都有好些天沒有看到你的新本子了,把這個叫《越女劍》的故事寫下來,好不好?」王瓊英俯身過來,抱著聶小倩的手臂,撒嬌也似的求道。
聶小倩低頭看王瓊英,見她的病容因為自己說的故事洋溢起幾絲神采,當即點點頭說:「既然想看,那就寫下來好了。」
《越女劍》就是個不到兩萬字的短篇小說,要寫出來是很容易的。
《越女劍》到底還是講的愛情,劍術不過是點綴,與之前寫的兩部言情小說勉強能說得上的一脈相承。
聶小倩要是她寫的時候肯定不會照著原文來寫,她只是記得小說的大概,不可能一字不變,何況她對原文其實是不大滿意的,才簡短了。
第二十章 悅來客棧論武俠
聶小倩說要開寫《越女劍》,已經徹底被劍術通神,清靈質樸的阿青姑娘迷住的王瓊英,立即就表示迫不及待了。
但聶小倩看看時間已晚,知道是回去的時候了。
她留下來確實不無不可,王家大宅不缺少一間客房,王瓊英更是打趣,讓她給自己一個紅袖添香夜寫書的機會。
可聶小倩很清楚自個的情況,即便是留下來,她也必須要在黎明來臨之前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