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硬生生地止住了言語,頗為猶豫躊躇了一番,但最後,還是鼓足了勇氣,輕輕地把埋藏了很久的那句話,咬牙說了出來。
「畢竟,天底下,永遠,都只有一個蝶舞,再不會有第二個了。」
「夠了!」
半空中,突然炸響了一個驚天霹靂,大地迸裂,山巒崩摧。那電光,一霎時,如同鋒銳的寶劍,刺破了所有的黑暗與陰沉;那雷聲,刹那間,就像天神的怒吼,震碎了一切的沉寂與平淡。
然而,所有的這一切,在此刻的風尊面前,都無一例外的黯然失色,相形見拙。
天地之威,自然之力,這時,都已經無法抗衡那黑色身影所散發出的駭人氣勢與可怕氣息。
厚重的黑袍突然逆風狂舞,飄飛的柔順長發,奇跡般地開始變化顏色,只一眨眼,秀麗青絲,竟然成了白發三千,一片素銀,就如同北方怒風山上終年不化的積雪。
更為令人難以想象的,還是那雙似乎永遠雲霧繚繞,朦朧迷離的美麗雙眼。
仿佛雲破天開,仿佛疾風掃霧。此時此刻,風尊的雙眸之中,所有的迷茫席卷而空,所有的柔弱不翼而飛,只有一股似乎發自靈魂最深處,心靈最底層的熾熱烈火,在黑色的眼中熊熊燃燒,發出一種難以想象的光和熱,好像把她的整個肉體,整個靈魂都點燃了,照亮了。
而她的語聲,也再沒有任何的溫婉與恬淡,更沒有絲毫的優雅與柔和,卻如同久未出鞘的絕世神劍,千古名刀,突然間重見天日,鋒芒畢露,發射出光輝燦爛,閃亮奪目的光芒,渴望著毀天滅地,痛飲鮮血,展示自己無可匹敵的可怕力量。
「司暗長老,你今天說得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
短短一句話,寥寥數字,卻說得極慢,極用力。仿佛每一個字,都消耗了了她的所有力量。
身後,立刻寂靜了下來,再沒有任何聲音,就連先前呼嘯的狂風,也奇異的停止了怒吼。
又是一陣沉默,空氣似乎一下子凝固了,變得沉重至極,山一般地壓在兩個人的身上,壓在她們的心裏。
換作旁人,根本不可能忍受得了這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但她們,卻依然能夠保持神志的清醒,精力的集中,甚至,情緒的鎮定。
盡管,沉默的死寂之下,她們的內心,早已經是思緒如潮,巨浪滔天,早已經處在精神即將崩潰的邊緣。
也不知過了多久,風尊的呼吸逐漸平靜了下來,雖然全身的肌肉依然緊繃、僵硬,語聲也依舊微微地顫抖,但方才那種突然爆發的強大氣勢已經收斂;那種可怕的冰冷與鋒銳,也已經再次隱沒入一片迷朦與縹緲之中。
「本來,我不應該說出剛才那樣的話。畢竟,我的性命是你所救。當初,如果不是你,我就算還活著,也只是一具行屍走肉而已。這些年來,你也一直默默地隱身幕後,幫助我,關心我。名義上,我是風尊,你是長老;而實際上,在我的心裏,只有你,才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可以信賴,可以倚靠的人。」
身後,仍然是一片死寂,甚至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
「但是,從今以後,請你不要再提起過去的事情,更不要提起那些人,永遠不要!」
「十五年前,我曾經對你說過這種話,今天,我再說第二遍。不過,」
雪白的長發隨風飄舞,泛出一陣銀色的光澤,炫目,美麗。
她的雙眼,卻忽然閃過一絲刀鋒般的殺氣,轉瞬即逝。
「這一定是最後一次,我發誓,絕對,不會再有第三次了。」
語聲依舊淡淡,話音剛落,袖袍微拂,只聽「嘩嘩」輕響,那一段漢白玉石欄,竟如同柳絮楊花一般簌簌碎裂,漫天飛舞,飄飄灑灑。
半響,只聽見司暗長老那熟悉的冷冰幹澀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明白了,那麼,大人保重,屬下,告退了。」
風尊並未說話,只是慢慢地點了點頭。
身後的神秘氣息,已經遠去了。而她,卻仍然雕塑一般站立在凜冽的寒風之中,默默地凝望遙遠天地相交之處,雙眸內,依舊雲霧縹緲,一片朦朧。
許久,她終於輕輕地歎出了一口氣,緩緩合上雙眼,用一種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艱難地低語著。
「幸好,不會再有第二個蝶舞了。悲劇,有我一次,已經太多了,實在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