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一聲，鮮血泉湧，四面噴射，右臂猛地斷裂開來，而他卻仿佛沒有絲毫的感覺，也根本不再理睬那柄洞穿自己身體的幽藍的利劍，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更沒有半點停滯與遲疑，整個身體化作一條複仇的狂龍，
鳳羽最後看見的，是蘇華那平靜而黯淡的雙眸，以及，山一般壓迫，天一般廣大的黑影。
轟然巨響，天崩地裂。
然後，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所有的事情，仿佛都發生在一瞬間。開始與結束，就好像是同一時刻。
黑衣的龍吟站在那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剛才還燦爛如花的生命，眨眼間，便已經消逝。美麗的容顏，閃亮的雙眸，絕頂的武功，神奇的兵器，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刹那化作了回憶，只留下永久的悲哀與傷痛。
蛇靈，倒下了；鳳羽，也倒下了。
風之影四百年來最強的二人組合，在今夜成為了永恒的傳奇，她們用自己的生命，捍衛了天誅的尊嚴，履行了彼此的諾言。
不論生死，必須成功。
不論你我，同生共死。
天誅，無情。
水帝玄光並沒有倒下，他還活著。
但此刻的他，卻遠比死更痛苦。
右肩的巨大創口依然流血不止，全身上下，都已經是一片通紅，整個人，已經成了一個徹底的血人。然而他已經完全感覺不到這些了，殘存的所有意識，都傾注到了懷中的那個女子身上。
蘇華靜靜地偎依在他的懷裏，面色平靜而溫婉，秀眉之下，美麗的雙眼緊緊閉著，修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小巧的嘴邊，也微帶淡淡的笑意。
仿佛，她只不過和平時一樣，溫柔地在他胸前安然入睡，正做著一個幸福甜蜜的美夢。
玄光用自己完好的左手，緊緊摟著她逐漸冰涼的身體，顫抖著，輕輕吻著那柔順的長發。
往常這個時候，她總會笑著睜開眼睛，把臉貼近他的肩膀，嬌憨地向著他的頸後吹氣，再蜻蜓點水似地在頰上飛快一吻，然後，就縮著脖子等著他報複般的「反擊」。
多麼熟悉的溫馨，多麼美好的回憶。然而，現在。
世上最燦爛的星眸，永遠閉上了；人間最美麗的笑容，永遠消逝了。
一滴灼熱的淚水，無聲地順著他堅毅的面龐滑下，輕輕地，灑落在懷中玉人的嘴邊。
第二滴，第三滴……
從來不知道何為傷心，何為痛苦的人間帝王，此刻，卻第一次真正的流淚了。
「華兒，華兒。」
他的聲音已經哽咽，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沉穩與堅定，只有顫抖，只有痛苦，只有悲哀。
「什麼蒼穹之下，莫非王土，什麼一統天下，萬民歸心，所有的這些，我統統都不要了，不要了。我只要這一切都不曾發生，我只要你還好好地活在我的身邊。」
「要燃起戰火的人是我，要妄起刀兵的人也是我，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傷害她？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聲聲的泣訴，悲慟哀怨，悔之無極，直叫聞者心碎，鐵石動容。
斷腸鉤，情人絲，飛花雨，現在都默默地灑落在地上，只有傷心劍，還是緊緊握在主人的手中，但昔日耀眼的幽藍，此刻卻也黯淡了下來。
黑衣的龍吟看著眼前的一切，慢慢低下了頭去。
曾經朝夕相處的戰友，曾經生死與共的姐妹，如今，已經倒在了自己的面前。無法擺脫的宿命，揮之不去的噩夢，今後，即將徹底成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