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帝玄光，本次天誅的最終目標，那個殺死了自己兩位同伴的凶手，已經失魂落魄地坐倒在自己的腳邊，懷抱著逝去的愛妻，哭泣，低語，懊悔，悲慟，竟絲毫也沒有在意身後那冰冷幽藍的劍光。
「你走吧，我想和她再待一會兒。」
水帝並沒有回頭，語聲依然是低緩顫抖。
「再不走，你就沒有機會了，把她們兩個也帶走，都走！回去告訴你們的人，從今以後，不要再來打攪我們，華兒不再虧欠你們什麼，她與你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他低下頭，輕輕地在蘇華的耳邊低語道：「華兒，別怕，現在，再沒有人會來打攪了，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誰也不能！」
一股無法克制的情緒瞬間充塞了整個身體，整個心靈。說不清是怎樣的感覺，看著渾身是血，面目全非的水帝玄光，黑衣的刺客竟無法完全地恨起來。
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雄心勃勃的帝王霸者，不再是那個冷酷無情的殺人凶手，僅僅，只是一個親眼看著愛妻死在懷中的悲痛欲絕的丈夫，一個剛剛失去了所有生命源泉的追悔莫及的男人。
傷心劍，冷光閃動，卻遲遲沒有落下。
出手麼？
還是，再給他們一點時間？
藍眸微合，終於，她長長地歎出了一口氣。
「你們，都已經找到自己的答案了，而我，卻還只能繼續找下去。」
光華殿，問月閣，只有冷風呼嘯，海潮聲聲。
慘霧，血雨，悲風，愁雲。
一切，又歸於沉默，隱於黑暗。
天誅夜。
月，銷魂。
人，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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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娜塔婭
清晨，霧散，寒露猶滴，天邊，已經微微現出了第一線陽光。
茅屋精舍，古井深幽。
一個白衣人負手而立，靜靜地站在庭院正中，長袍勝雪，瀟灑飄逸，宛若出塵仙人。
仰首向東，仿佛正在欣賞初春的日出勝景。然而，一雙眼睛卻緊緊閉著，深深呼吸，又好像是品味著空氣中彌漫的清香和濕潤。
四周，鳥啼蟲鳴，清脆悅耳，更襯得這裏的寧靜安和。白衣人默立著，全身上下，紋絲不動，仿佛，正在等待著什麼。
「吱啊」一聲輕響，小院的柴扉被人輕輕推開，一個窈窕的青色身影從外面悄悄走入，蓮步緩移，慢慢走到了他的身後。
「義父，我回來了。」
白衣人並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輕聲道：「讓你連夜奔波，真是辛苦了啊。」
青衣少女溫言道：「霜兒不要緊，如此大事，就算是想要睡也還睡不著呢。」
說著，她淡淡笑道：「再說，義父不也是一宿未曾合眼麼？想必也是難以入眠吧？」
紀靈天慢慢轉過身來，眼看著面前這個清秀絕倫的少女，苦笑道：「反正也瞞你不過，倒不如索性承認了吧，這一夜，要不是因為倩兒舒兒兩個孩子，我還真是想跟你一起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