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完痣,把所有人送走之後。叔公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隔著房門,我卻聽到叔公的抽泣聲。我能理解叔公的心情,畢竟叔公點了絕命之痣。死亡的報應很快來到。人都是貪生的,叔公又能免俗!
可是,仔細一想,我覺得叔公的悲傷痛哭。似乎不是跟死亡的報應有關。我記得,老趙告訴他,他眉間有三角紋之後,他都沒如此痛哭流淚。他的痛哭是從看了黑色玻璃瓶之後才發生的,黑色玻璃瓶裏到底裝的什麼東西,為何讓叔公如此難過?
這個謎底,叔公一直沒給我解開。直到三天後,叔公的情緒才漸漸地平靜下來。在這三天時間裏,叔公沒有出攤,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在這期間,老趙曾打來電話,邀請叔公出去走走。電話是我接的。我轉告叔公,叔公卻不願出去,還是獨自一人窩在房間裏。我想進去了解些情況,安慰他幾句。他都不讓我進去。
叔公的反常行為,使我很緊張,神經每天都繃得很緊。精神經常過度緊張的人容易神經衰弱,而神經衰弱將導致失眠。
這天晚上。我就失眠了,一直到半夜才模模糊糊地睡著。
我有些納悶,外面該不會真的有人吧?正好此刻,我有些憋尿,便翻身下床。從房間出來,我驚訝地看到,叔公的房門竟然是開著的。而大門旁,叔公的那雙平底黑布鞋已經不見了。
我頓起疑心,連尿都忘了拉了,走到叔公房門口往裏看。借著從窗外投射進來的朦朧光芒,我看到床上沒人。大半夜的,叔公上哪兒去了?想到叔公近幾天精神狀態極差,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叔公該不會想不開。出去幹傻事吧?
這念頭一冒出來,我一下就急了,轉身拔腿想去追叔公。可是,右腿剛邁出一步。我便愣是給收住了。我記起了叔公給人點三角絕命痣的那個黑色瓶子。叔公是在看了瓶子裏面的東西之後,才放聲痛哭的。叔公不在,我為何不看看瓶子裏到底裝的什麼?只有知道瓶子裏裝的是什麼,才能解開叔公難過痛哭的根源!
叔公這個時候都不知道走到哪兒了。我未必能追得上,而且他是個大人,自己會照顧好自己的。
打定主意,我轉身進入叔公房間。怕叔公在樓下看到,我不敢開燈,做賊似的,借著微弱的燈光,在靠窗的桌子抽屜裏翻找。這張桌子有五個抽屜,每個抽屜都沒有上鎖。
饒是如此,我還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將五個抽屜翻了個遍。可是,令我失望的是,在這五個抽屜裏,我沒找到那個黑色瓶子。心裏正納著悶,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咕咕聲。在這寂靜的夜裏,這聲音聽上去很清晰。
這聲音好像是什麼東西在瓷磚地板上滾動發出的,又像是什麼東西在撞擊牆面。我和叔公所租的房子都裝了防鼠網的,這聲音斷然不是老鼠活動時發出的聲音。如果不是,那是什麼?
我豎起耳朵仔細辨認,那聲音好像是來自叔公的衣櫃。我深呼吸了幾下,緩和了一下有點緊張的情緒,來到叔公的衣櫃前。那咕咕的聲音愈發清晰了。
第六十四章 跟蹤
我屏著呼吸,打開衣櫃,在裏面翻找了一會兒,竟然找到了那個黑色的瓶子。而且,那咕咕的聲音正是從這個瓶子裏面發出來的。我伸手去扭瓶蓋,卻怎麼都扭不開。瓶蓋封得緊緊的,看樣子,好像是被叔公用強力膠水給粘住了。
我找來鉗子,想用鉗子把瓶蓋扭開,可又怕一用力。鉗子會將瓶蓋給擰碎。此時,那咕咕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著。我將瓶子放到耳邊,仔細傾聽,仔細辨認,裏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撞擊玻璃瓶內壁。
我記得,叔公給人點三角痣的時候,用這個瓶子將那黑暈給趕進去。而那黑暈說白了,其實就是白骨嶺那陰主的極陰之氣。不管是陽氣還是陰氣,都只是氣,根本沒有生命。為何裏面有撞擊聲?
這瓶子是玻璃的。用光照應該能照出裏面的東西。我正要打開電燈的時候,突然想到,萬一叔公就在樓下,他肯定看到房間裏的亮光。那樣,我的行為也就暴露了。
急於想知道瓶子裏是什麼。我拿著瓶子回到自己的房間,用被子蒙住腦袋和瓶子,打開手電筒照射瓶子。讓我失望的是,黑色玻璃瓶外表所塗的黑漆一點都不透光,任憑我怎麼照,都照不出裏面的情形。
他大爺的,我一下來了氣,既然裏面的東西惹得叔公難過落淚,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幹脆將它砸碎算了。我畢竟是叔公的侄孫,是叔公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砸碎了玻璃瓶,叔公最多罵我幾句,嚴重的話,打我幾巴掌。這些根本不算什麼,我還可以對付過去!
這麼想著,我翻身從床上下來,將黑色玻璃瓶高高舉起,准備讓它粉身碎骨。可是,刹那間,我想到了極陰之氣。玻璃瓶裏裝的很可能是白骨嶺陰主的極陰之氣,誰知道玻璃瓶要是碎了,裏面的極陰之氣跑出來會有什麼後果?要是這些極陰之氣到處亂跑,侵入人體,使人長出絕命三角痣,那我豈不是闖了大禍?
猶豫了好久,我始終拿不定主意,只好將瓶子放回原位。
因為這事,我再無睡意,把自己關在房間,躺在床上。費盡腦力思考玻璃瓶裏的秘密。可想到頭腦發熱,我還是想不出一個滿意的解釋。直到淩晨五點多,我才聽到叔公熟悉的腳步聲進門,一個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第二天,叔公絕口不提昨晚發生的事,我也不好意思開口去問。叔公不願意讓我知道的事情,任憑我怎麼問,他都不會說的。不過,我注意到,叔公的情緒明顯比前幾天好多了。他眉梢掛著喜氣,說話的語氣也很輕松,不像前幾天,要麼不說話,要麼聲音很低沉。我猜測,叔公的轉變可能跟昨晚外出有關,而我,根本不知道,他昨晚去了哪裏,做了些什麼!
看著叔公有點燦爛的表情,我將心稍微放了放。可是,接下來,叔公竟然跟我說一個非常沉重的話題。他告訴我,他給人點絕命之痣的報應很快就到了。他在人世的日子已經不多,也就這幾天。一些後事,他必須現在向我交代。
首先是關於他的安葬問題,他已經在附近的布陀山後山選好了安葬地點。那兒有一棵大松樹,松樹旁有一塊豎立著的無名墓碑,我只要把墓碑往裏使勁推,後面就會彈出一具棺材。我把他的屍體放進去,再將墓碑拉回來。棺材便自動收縮回去。他便可以長眠在那兒了。
其次是關於我的人生發展問題。叔公囑咐我,等他走後,我最好到外地發展。點痣人四海為家,我應該繼承祖先的傳統,不應該像普通人那樣。固守一方,舍不得離開。
叔公說得很具體,可我卻哪裏聽得進去?我淚流滿面,使勁地搖頭:「不,叔公。好人有好報!你救了那麼多條人命,一定會有好報的,您一定會沒事的!」
叔公深深歎息了一聲,說:「叔公也希望沒事!可是,點命痣招致報應。咱們這行從來沒有出現過特例。叔公當然也不例外。你可以不接受這個事實,但是,你不能否認這個事實!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