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中間那座停屍床邊上,屍體都是用拉鏈式的裹屍袋裝著。我伸手把裹屍袋的拉鏈拉開,沙沙沙,房間內很安靜,死一般的靜寂,拉鏈聲都能把人嚇出魂來。
裹屍袋被拉開。孟珊珊的屍體出現在我面前,她的屍體很光滑,倒沒有像是陳瑤兒她們那樣渾身長滿紅色血痘。她膚色挺白,臉部五官也標致。後腦勺那兒有點兒惡心,凶器錘擊之下,後腦勺裂開好大一個口子,血跡。腦髓,頭發,骨頭渣子全攪在一塊,腥味十足。
凶手肯定是瘋了,無規律地敲擊,下手特別狠,每一次幾乎都是使盡全力。生怕孟珊珊死不掉一樣。凶手殺人的時候應該特別緊張,不然也不會砸開那麼大的口子。
我看完孟珊珊的面部和身體,眼睛轉移到屍體的大腿內側。屍體的兩腿之間散著一股惡臭,臭味有點像是臭鹹魚,腥臭相輔,令人暈眩,惡心,胃逆想吐。
我把手電筒高高舉起,就著光亮,正如毛強所說,死者的下體真的長出來一塊「蘑菇」狀的肉塊,肉塊頂端是白色的膿皰,膿皰下面是血色的肉團,有那麼點人體靈芝的樣兒,看著特別扭。也沒有毛強說得那麼誇張,巴掌那麼大。真實的只有兩根手指那麼大一塊。
我想深入一點檢查,左邊大腿那兒傳來一陣摩擦聲,有點癢,好像有一只手正在撫摸著我的褲腿。我被這種癢感滋擾,心中冒出一絲涼意,想著這可是殮屍房。該不會有啥玩意?
我胡思亂想的時候,背後傳來一個呼吸的聲音,呼吸聲一長一短,一長一短……持續不斷……
我緩緩轉過身子,眯著眼睛看著身後的停屍床,停屍床上面的裹屍袋竟然在緩緩地動著,起伏不定。像是吸氣吐氣時候的肚皮。
第八十二章 認屍
詐屍了?我深吸一口氣,腳步稍稍往後挪,想著撒腿就跑,兩只小腿卻有點兒酸軟。
停屍床上的裹屍袋傳出來的呼吸聲越來越響,塑膠做成的袋子起伏的程度也越來越大。過了一會兒,裹屍袋開始發抖,裝在裏面的屍體好像被什麼東西給激活了。我舉起手電筒,真要詐屍了,我得保護好自己。
裹屍袋扭動了幾下,動作變得越來越大。最後啪的一下從停屍床上摔落在地板上。我用手電筒的光照著裹屍袋,裹屍袋摔下來之後不動了,一動不動。我做了一個深呼吸,暗忖著,我的老娘,不帶這麼玩人,會把人給嚇死的。
裹屍袋安靜了一陣子,我聽到裹屍袋拉鏈拉動的聲音,沙沙沙,拉鏈的摩擦聲讓我渾身發麻。拉鏈聲它還不是順著一拉到底而是斷斷續續,斷斷續續,用鋸子鋸木頭一樣,是不是卡一下。我快被弄瘋了,抓緊手電筒朝裹屍袋罵道:「你大爺的,誰在袋子裏邊?」
裹屍袋的拉鏈還在響著,袋子也扭動起來,扭動幾下,拉鏈發出唰的一聲,裹屍袋裂開成為兩瓣。裹屍袋包著的屍體從袋子內翻滾出來趴在地上,屍體一臉煞白,瞪著眼睛,張著嘴巴,伸著紅色大舌頭,喘著粗氣。
「我日你大爺,敢到派出所來撒野。」我被嚇壞了。急了,操起手中的手電筒沖過去就要朝屍體的腦門打過去。
「屍體」卻是身子一縮,哧溜一聲爬起來跪在我面前叫道:「我不是鬼,我是人,別打我。我不過是來認屍罷了,我怕被你們抓起坐牢才躲在裹屍袋裏裝死人。這裹屍袋太臭了,又那麼封閉,藏了一會兒,我實在是受不了。」
知道是人不是鬼,我吐了一口氣,提到嗓門的心也穩穩落下,伸手一把將地上那人抓起來說:「你到底是誰?這麼晚了,跑到這兒認什麼屍體?大白天跑哪去了?」
「大白天我來過,可是你們不給我進來,我只能在晚上戒備沒有那麼森嚴才偷偷從派出所後面隔壁的狗洞鑽進來。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認屍。」男人喘著氣說,他看上去三十來歲,灰頭土臉,穿著一身土灰色的衣服褲子,頭發亂得像個鳥窩。
「認屍?認什麼屍?」我問男人。
男人指著我身後停屍床上孟珊珊的屍體說:「那女人我認識。我曾經以為她死了,沒想到她還活著。」
「孟珊珊死過一次?」我不解地問。
「她以前不叫孟珊珊,孟珊珊是她後面起的藝名,她本來叫何翠,人挺老實本分。她失蹤後,我找了她快兩年。」男人滿臉遺憾地說著。我被他的話弄得一腦子糊塗,孟珊珊一個服裝店老板還有藝名?也不知道她走的什麼門道。
我打量著男人問:「你和她什麼關系?你又是哪位?」
「我呀?一個撿破爛的。警官,你可以我叫曾七,在天山區所有的垃圾場,沒人誰不認識我,我的為人大家也是知道的,我今晚做這事,實在是迫不得已,絕對沒有想犯法的意思。我跟何翠吧!也不算什麼關系,她以前曾經在我們那一帶撿破爛。」男人低聲歎氣說道。
我不由得笑了一笑,「這麼說,你還是一丐幫幫主?破爛幫大頭目?底下的人不見了,所以出來尋人。我瞧你人挺老實,嘴巴可不老實,說實話。別編故事騙人。」我怎麼看孟珊珊也不像是曾經撿破爛的樣兒,一個撿破爛的何翠,一個衣著光鮮的孟珊珊,一天一地,怎麼會是一個人?我覺得曾七極有可能說謊話。只是編故事的能力太差,不信服。
曾七笑道:「說出來是有那麼點可笑,老實說吧!別說你不相信我這番話,我拿這話回去告訴那些曾經跟何翠一起生活的人,他們也會笑話我。何翠以前可不是這樣子。她哪有現在這麼漂亮,長得可醜了,個子又矮,皮膚又黑,下巴還是歪著的。」
「聽你的意思。何翠整容了?麻雀變鳳凰,成為了漂亮美麗的孟珊珊?」我說。
曾七說:「我不知道,兩年的時間,她整個人都變了。我著實不知道她遭遇了什麼?若不是她最近給我打了一通電話,我還以為她兩年前就已經死了。我們這些拾荒者,每年都會有人失蹤有人死亡,我真的沒有辦法。何翠失蹤後,我真以為她已經死了。」
「失蹤了兩年的人突然給你打電話?」我疑惑地問。
曾七說:「不錯,我還挺意外,當然,也為何翠高興。但她卻在電話裏跟我說,她可能會死掉。她覺得自己很對不起我,為了彌補,她要把身上的錢全部轉移到我的賬戶內。」
「她把錢全轉給你?還說了要彌補的話?你和她究竟什麼關系?」我厲聲問道,眼前這個男人嫌疑太重了,只是我又不明白他怎麼會跑來認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