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棺人不好惹

不知流火 作品 第 378 頁 / 共 39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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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椅上坐著一個女人,癡傻的女人,她側著頭,目光呆滯,任由肖朗推著她過來。

她頭發花白,一看就知上了年紀,額頭的皺紋如溝壑一樣深。

當我看到她時,卻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是她,肖朗和肖冰的母親,那個總是溫柔對待自己孩子的女人,那個把一切苦痛都默默忍受的女人,那個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被強暴的無助女人。

她,還活著。

再與肖朗相見,恍若隔世。我看著他時,只覺得自己從未看清過他。

那個冷寂、孤獨、排斥他人的十六歲肖朗漸漸明晰,與眼前的他漸漸重合,而那個熱心、開朗、健談的肖朗漸漸消失、湮滅,不見了蹤影。

只是我對他是恨麼?怒麼?可我發現自己再看到他的時候,什麼情感都沒了,先前的好感已經死亡。卻也沒有恨與怨,我只是像看陌生人一樣望著他。

是的,陌生人。

「這是我母親李白萍。」肖朗平靜地道,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望著李白萍,我記得她被那個男人捅過兩刀……

「你妹妹冰冰……」

「死了。」肖朗輕柔地給母親擦著流下的口水,「是被那個畜生強暴後掐死的。」

肖朗語氣依舊很平靜,可是卻聽得我心中一擰。

那淒厲的湖面再次浮現在腦海裏,女孩兒無助地慘叫,還有嘴裏一直喊著的字:哥……

「凶手呢?」

「被判了死刑,當年就被執行了槍決。」他低下身子給母親拉了拉毯子,女人口齒不清地說著什麼。肖朗溫和地說:「冰冰去參加同學聚會了,一會兒就會回來跟我們一起過聖誕。她喜歡的聖誕樹,我都買了來,還有禮物。」

他說著將兩個耳塞塞到了母親的耳朵裏,動作輕柔,如同照顧著自己的孩子。

我攥緊手指,沉聲道:「為什麼?!冰冰她是死得很慘,可是她已經死了!殺她的人也已經伏法!為什麼你還要如此偏激?對你來說,冰冰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肖朗握著他母親的手。語氣依舊溫和:「在這個世界上,我母親和我妹妹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你說的那些別人,他們是生是死,對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饒是冷血的張俊,他做出那些「令人發指」的事情時,出發點都是要拯救更多的人。饒是我經歷了、看過了那麼多人,也從未真的見過像肖朗這般冷酷至極的人。而這個人,我之前還一直認為,他是正直的、熱心的。

我忽然想起那些個新聞上報道的「我一人不得好,就要拉著所有人一起去死」的極端之人。肖朗,他與那些人又有什麼不一樣呢?

肖朗繼續說:「為什麼只有我、我母親和我妹妹這樣慘,我們想要的不過是一家人永遠在一起。為什麼別人的家稀松平常的事情,輪到我這裏就變得這麼艱難,這麼不可能?冰冰離開的時候,她的人生都還沒開始,就被那個畜生折磨死了!那個人渣就算死一百次,他也是死有餘辜!你那的時候在做什麼?暗戀一個人還是像那些女孩兒一樣做著那些美麗的幻想?可我妹妹呢?她的青春還沒開始,就那麼屈辱地死去!為什麼我妹妹就要死得這麼慘,別人的妹妹卻可以像個公主一樣長大?為什麼。我一定要承受失去家人的痛苦?為什麼不是別人?為什麼,我妹妹就不能複活呢?」

我呼了一口氣:「所以,你就要用我的命去換你妹妹的命?是嗎?你妹妹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我就該死嗎?!」

「從一開始,你就是有計劃地再接近我。可我竟然那麼傻,以為你是個好人,是個可以相交的朋友。我不過就是你給你妹妹找的替死鬼而已!」心痛蔓延上來,我皺著眉頭說,「肖朗,你太自私了,你不覺得你現在有多可怕、心裏有多扭曲嗎?你說,你想讓冰冰複活,你根本就是為了你自己!為的是讓你自己心安!你導演了這麼多場殺人遊戲,看著那麼多人自相殘殺,你心裏是不是感覺很快慰,是不是感覺除了你和你母親、你妹妹,所有人都該死?!你詛咒所有人,你厭惡所有人,其實,你是在厭惡你自己!因為你妹妹根本就是被你害死的!當年是你告發那個禽獸,讓他被判刑,可是你卻心安理得地生活了下去,如果當時你想到那個禽獸會回來,帶著你母親和冰冰離開,冰冰也許就不會那麼屈辱地死去!這一切的錯,不是別人錯,也不是這個世道的錯,是你自己的錯!肖朗,你犯的錯已經太多了,你還不回頭嗎?」

肖朗依舊不為所動,他輕笑一聲,聲音冷寂:「回頭?從我開始布置那個遊戲後,我就沒想過回頭。你說得沒錯,是我害死了冰冰,所以,我要彌補,我要把我妹妹找回來。」他輕哼一聲,「你們這些來心願旅館的人,又都是好人嗎?你們的心裏只有自己的那點兒欲望,如果你們真的是好人,我不過是用了一個小小的釣餌,怎麼就能讓你們自相殘殺起來呢?我不過是替老天提早收拾了那些該死的人。」

肖朗將母親推到那棵聖誕樹下,他母親就一直望著那棵聖誕樹,嘴裏念叨著:「冰冰……冰冰……」他轉身,平靜地望著我,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自從知道他的真面目,我就已經知道他到底有多冷血,可是還是覺得無比震驚。眼前的男人依舊像個紳士一樣,可他說出的話,卻是如此極端。

「那麼,當時槍殺葉小倩,根本不是你和徐耀的誤殺,而是你故意要殺了她?你害怕她會泄露有關你的線索。還有庖一刀,也是你讓人殺了他的?」我問。

肖朗走過來,走到了我面前,眼中平靜無波:「是。」

庖一刀臨死的時候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我後來如何也不想起的一句話,現在卻無比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裏。

「他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