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我恨恨的打了自己一個耳光,我特麼的這不是烏鴉嘴嗎?
第四個跳下來的是何琪,她落地不穩,一屁股坐在了一包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的塑料袋上,擠出一片腐臭的汁液來。在管朕和郭凱加都跳下來之後,我抬起頭來,看到窗子上露出陳怡那個小女孩恐懼和怯懦的臉,小女孩倒沒哭出來,而是帶著哭腔說:「我不走了,我寧願在這裏餓死!我怕!我再也不走了!」
我沒說話,但如果我所料,我身邊的林鹿一聽就使勁的搖頭,大聲喊:「陳怡!不要放棄啊!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裏來了,不要怕,其實爬過去並不是那麼難,我會拉著你的!」
陳怡的聲音,加上林鹿的聲音,樓下的喪屍瞬間就被驚動了,一個個興奮的抬起頭來,空洞的眼睛裏似乎並沒有看清楚目標,但嘴裏都發出嗬嗬的吼聲,快速的向我們聚集過來。二樓半的這個台子雖然距離地面有4、5米,喪屍無論如何是夠不到的,它們的奔跑能力不差,也能做一些攀爬和跳躍的動作,但面對這個高度,它們顯得毫無辦法。
但越聚越多的喪屍也很恐怖,光是看著這密密麻麻的人頭和一片黑洞洞的,流淌著渾濁的粘液的大嘴,就讓人手腳冰冷,頭暈目眩,明知道它們爬不上來,也沒有絲毫一丁點的安全感。
我只想著趕緊離開這裏,卻又害怕自己萬一不小心失足掉下去,瞬間就起一層雞皮疙瘩。
更何況,當喪屍在下面越聚越多,就讓人忍不住想,它們會不會采用疊羅漢的方式爬上來——即使它們沒有這個主觀意識,但擠得多了,難免就會把一些喪屍擠出來,一旦讓它們抓到點什麼,它們還真可能爬上來。
陳怡看著這些密密麻麻的喪屍,臉色更加蒼白,她使勁的搖頭,終於哭出來,什麼也不說,把頭縮回去不敢再探出來了。
林鹿無力的看了我一眼,我也只能搖頭,一念起,一念滅,鼓起勇氣很簡單,但退縮也只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退回去也不見得絕對沒有機會活下去,我也不知道我們選擇的這條路,究竟是不是一條活路。
盡人事,聽天命吧。
9個人變成了6個人,也許很快還會減少。
40.第40章 、最漫長的100米
我面前的二樓半台子下面就是一個大型燈箱廣告,差不多可以連接到旁邊的一個空調外機上,站在空調外機上抓住緊挨著的天然氣管道,可以爬到另外一處二樓半的露台。這樣再往前,可以一直攀爬到天橋上面。
不過燈箱廣告的承重也是個問題,誰也不知道那玩意什麼時候會突然垮下去。但是都走到了這一步,我們是絕對沒有回頭路可以走的。
打頭的還是趙陌,單就算是他也不敢直接走上去,而是選擇了匍匐著爬上去,然後手腳並用,試探著一點一點的往前挪。那個燈箱比二樓半的平台又低了半米,雖然是半米,趴在上面直接面對面的看著下面的屍群,汗水也會大滴大滴的往下滴,他的傷口裂了,汗水混進傷口裏,痛得他險些休克。沒有人知道他是以怎樣的毅力堅持下來的,我也只是看到趙陌的血滴落到廣告燈箱下面,引來喪屍的一陣騷動。
不過不管怎麼樣,趙陌還是順利的爬過去了,到了另外一個二樓半的平台的時候,多少可以停下來休息一下,喘口氣,摸一摸自己的天靈蓋,確認一下自己的魂魄還在。
我讓林鹿接著過去,林鹿要輕盈得多,時間比趙陌少花了一半,體力消耗也少很多,轉過身去,還拉了隨後跟上的何琪一把。她倆過去以後,我讓管朕和郭凱加斷後,經過樓梯間的事,我對他們談不上厭惡,我知道那是人的本能,然而我還是不想那麼無私的留在最後。就算沒那事我也不會這麼幹,只不過這時候心裏更沒有負擔就是了。
然而我過去的時候就要艱難得多,畢竟這裏除了管朕,就數我年齡最大了,而且,我過去也不是那種生活習慣很好,很注意鍛煉的人。這幾天的爆發,我自己都清楚更多是一種奇跡,奇跡不可能每時每刻都有。所以現在我就爬得很吃力,好幾次我都要掉下去了,這時我靠的不是奇跡,而是憑借咬碎了牙堅持的毅力,才最終爬了過去。這幾乎要了我的命,耽擱了很多時間不說,由於我的體重也不算輕,當趙陌把我拉上去的時候,我清楚的聽到身後那個燈箱廣告咯吱一聲往下掉了一截。
再回頭看管朕和郭凱加,這兩人的臉都白了。
然後管朕就在郭凱加發愣的瞬間搶先爬了過來,他在這裏年紀最大,但他是個精瘦的人,而且一邊當著會計,一邊兼職當開鎖王,其實也就是個退隱的小偷,別看他一臉猥瑣,身手可是相當靈敏的。連趙陌都是爬著過去的廣告燈箱,這老小子竟然一路跑了過來!果然是高手在民間啊。
而被嚇得腿軟猶豫了一把的郭凱加是最後走的。也許是被前面的人的重量壓壞了,當郭凱加爬上燈箱的時候,那燈箱突然嘎的一聲松動搖晃了幾下,郭凱加趴在那上面,那是真的屎尿齊流了,一個大男人,哭得臉都抽成了一團麻花。
卻也沒有任何人還有力氣嘲笑他,我們都耐心的等著他,只要他爬過來,不管他用什麼辦法,也不想再去計較剛才樓梯間裏他先跑的那事。然而就在郭凱加即將爬過來,甚至趙陌的手都幾乎要夠到他的時候,那個燈箱突然嘩啦啦的一陣碎響,整個掉了下去。郭凱加絕望的表情在空中停留了幾秒,人已經摔倒下面的路上去了。
郭凱加一掉下去,那下面的喪屍就像燒熱的油鍋裏掉進了水珠,嘩的一下子就沸騰起來。自稱經常逛末日逃生論壇的郭凱加掉下去的時候摔斷了一條腿,但他咬著牙站起來,使勁的想往我們這上邊爬,隨後他被一只喪屍拖了下去,他又站起來,拼命的朝我們伸手,嘴裏卻喊不出什麼話來,因為他一張嘴,就用鮮血從嘴裏噴出來,就看到他身下,一只初中生模樣的女喪屍吊在了他肩膀上,張嘴咬住了他的脖子。而後,他再一次倒了下去。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站起來。
只是一瞬間,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就這麼在我們眼前支離破碎了,空氣裏彌漫除了一陣濃烈刺鼻的血腥味,還有他失禁排泄的糞便的惡臭,熏得我們都很想吐。而這種想吐的感覺更多還是來自心理。要說這幾天來我也算見了不少類似的場景了,要是能麻木也許要好一些,然而我偏偏沒有麻木,這時候我真的覺得非常的難受,那已經是一種生理上的強烈的排斥感。
我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我希望我趕緊醒來,然而我只是一陣幹嘔,什麼都沒有吐出來。
9個人變成了5個,我真不知道是不是我害了他們,如果不是我慫恿他們沖出來,也許他們會在餓死前獲得救援,畢竟就算什麼都沒有,他們至少也還可以堅持3天。就算沒有救援活活餓死了,他們至少也還能多活3天。然而現在不管說什麼也都來不及了!
從5號樓的樓梯間窗戶到6號樓的超市天橋,不到100米的距離,我們花了幾乎一個下午的時間,才算順利的完成,當我們跳到天橋頂上的時候,就連整個隊伍中攀爬跳躍能力最突出的管朕,也幾乎虛脫了。那不是普通的100米,那就是生和死的分界線。
這時候,林鹿回頭看了一眼我們出發的那個窗戶,看到陳怡的臉又出現在了那裏,那個小女孩的表情又恢複了平靜,還沖她揮了揮手。林鹿心裏痛了一下,也揮了揮手,她知道,我們和那個小女孩,再也沒有相見的理由。
7月9號下午4點50分,我們如願以償的撬開了超市的窗戶。
不過,那只是超市經理辦公室的窗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