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漫威

鐘離江河 作品 第 47 頁 / 共 309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傍晚了,夏日的風帶著炙熱的質感從我們身後的窗戶灌進超市的經理辦公室,伴隨著熱風的,還有異常明亮的陽光。我回過頭去看,傍晚的太陽也依然掛得很高,完全沒有隱沒在地平線後面的意思,我覺得喉嚨裏很痛,我們掙紮了一整個下午,也被這樣的太陽烤了一整個下午,我們還活著,卻似乎已經被太陽烤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是我卻不能馬上像其他人那樣躺在地上喘氣,趙陌的傷很重,管朕靠不住,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繼續檢查了一下這間辦公室,確認門是鎖好的,最後才癱在了地板上。地板上並沒有我想要的冰涼,被太陽烤得太久,即使這是室內,那地板也一樣是熱乎乎的,躺上去很難受。但是我什麼都不想再管,就這麼躺著,很快就睡著了。

我想我是睡著了,因為我腦子裏浮現了一些亂七八糟的碎片,過去的,現在的,到處都是死人,到處都有人死去,到處都是鮮血,到處都是慘叫。我會突然睜開眼,那些碎片卻都不見了。當我繼續睡下去,那些碎片又來啃噬著我的夢境。就這樣斷斷續續的,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後來再也睡不著,只能靠著牆壁坐了起來。我看到窗外的太陽還在,只是比剛才落下去的一些,我以為自己睡了很久,這麼看起來,也許就睡著了半個小時不到一個小時的樣子吧。

我感到十分疲倦,而且全身上下都很痛,喉嚨裏幹得冒煙。現在想來,昨天和林鹿在火車頭上睡的那一覺,簡直就像在天堂一樣。我什麼夢都沒做,就那麼一覺睡到天亮,我現在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我和她早上從火車頭那裏出來,到現在也不過就是幾個小時,可我們已經不知道在死亡線上掙紮了幾次了,我甚至不敢確定這一切真的就在這幾個小時之內發生的,還是其實我們已經過了好幾天。

我的記憶真的已經模糊了。

當我漸漸收攏視線之後,我看見林鹿、趙陌和何琪、管朕這幾個人各自靠坐在辦公室的牆壁上,一個個都是筋疲力盡的樣子。這幾張面孔對我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我們一起經歷了生死,放在過去,要經歷這麼多的生死掙紮和考驗,那豈不是要一輩子的交情?但事實上,即使是我最熟悉的林鹿,我們認識也不過一兩天,當我認真的看他們的臉時,我突然又覺得他們陌生得不得了。

我想他們也是這樣的感覺吧,如果不是這場天殺的變故,我們這裏的幾個人,也許永遠都會有什麼交集。

然而我們終究是被一條看不見的繩索綁在了一起,有誰不想和之前消失的幾張面孔一樣離開,就只能一起往前走。能走到哪,誰也不知道,但是必須,只能一起向前走。

雖然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架了一樣,可我還是掙紮著站了起來,這個舉動讓我面前那幾張簡直毫無生氣的臉上浮起了一片驚訝,我不知道他們現在都在想什麼,可是能讓人驚訝,對我來說,也是一種獎勵。我早已不再是看了聖鬥士就和幾個小夥伴玩角色扮演的熱血少年了,然而人長大了,就真的是在進步嗎?我是在社會中打拼之後才漸漸失去曾經的理想和銳氣的,成長教會我把面對的事情想得越來越複雜,像現在這樣,因為別人驚訝的眼神,就覺得自己似乎多了一些力量,放在之前正常的生活裏,那不叫天真,那叫智障。這不是很可悲的事情嗎?

我站起來再次檢查了一遍這間辦公室,沒有發現我們現在都迫切需要的飲水機,但是我發現辦公室裏面還有個套間。剛才我並沒有走到這個角落,雖然想起來有些後怕,可當時也實在沒有力氣和精神了。套間的門並沒有鎖,裏面是休息室,有床,有沙發,有電視,看得出超市經理還是挺會安排自己的。這個休息室的牆壁上還掛著兩張很曖昧的油畫,我不禁猥瑣的想,這個經理是不是經常叫他的女員工到這個休息室裏來「談心」。

但這些東西在眼前來說完全沒有意義,真正讓我欣喜的,是休息室裏面有一套茶具,還有一桶只用了大概十分之一的飲用水,似乎是個很貴的品牌,所以經理留在裏面自己用來喝茶。

終於有水喝了,我不禁發出了一聲快樂的呻吟。

41.第41章 、我很英明

終於有水喝了。

我們就像幾條在幹涸的小水溝裏就快幹死的魚,在已經絕望的時候,突然遇到了一場雨,於是我們得救了。

不知道那桶水放了多久,不過就算是有潔癖的林鹿,也毫不在乎那桶水有沒有過期。

我和林鹿還好,至少我們昨天是填飽了肚子的,趙陌等人則已經斷糧斷水。現在回頭來看,他們能活著走到這裏就已經不錯,因為這一路上體力消耗是個什麼樣的狀況,我實在深有體會。所以到了這個時候,我也特別的高看了猥瑣老男人管朕和夜總會頭牌何琪一眼。

不管你過去是幹什麼的,現在,能活著就是最大的本事。

喝飽了水之後,大家的力氣才恢複了一些,都能開口說話了。現在我們還不知道超市裏是什麼情況,經理辦公室的門外還算安靜,但是我們並不敢輕易的開門。

這時候我發現趙陌的傷很重,林鹿是警察醫院實習的護士,處理趙陌身上這種外傷她很擅長,她在給趙陌做了初步的檢查之後,有些疑惑的說:「你這是刀傷啊,跟人打架了?」

趙陌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沒有回答林鹿,反而是看向了我。

林鹿沒好氣的說:「我問你呢,你看他幹嘛?算了,你不說我也知道,關鍵是你這傷口最開始就沒有好好的處理,呐,這兒化膿了,還有,你有點低燒,傷口正在發炎。不是我說,你是在哪家醫院看的?消毒做得實在太不到位了。大叔啊,看你都這麼大年紀了,不要學人家出來混江湖好不好?」

我無可奈何的看了向我求助的趙陌一眼,對林鹿也感到很無奈,這姑娘心挺善的,就是不怎麼會說話,有時候我覺得她這麼大的孩子腦子裏都少根弦。趙陌也看出來了,他本不想說,但是不得不說:「出事前,我砍死了人,沒敢去醫院,在一家私人診所裏處理的。」

林鹿一聽就使勁的搖頭,說:「那些無照營業的私人診所你也敢去,他們根本就沒有從業資格,器械和藥品都是……呃,大叔你說你砍死了人……還是喪屍?」

趙陌平靜的說:「人,他們死前是人。」

我就知道,他的傷口會崩裂飆血,那也不是一般的傷。我希望林鹿不要再那麼多話了,趙陌之前做過什麼,現在還重要嗎?就算他是個殺人犯……其實這個時候我心裏也咯噔了一下,老實說我突然感到有些畏懼,但轉念一想,我連軍火走私的都遇到了,像趙陌這種火拼砍死了人的又算什麼?我們現在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他過去幹了什麼,現在一點都不重要了。我擔心的是林鹿在警察醫院實習,腦子裏要是也像李荻那樣,一聽到犯罪就較真,那我就真敗給她了。

但是林鹿沉默了一下,看著趙陌問:「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

這種問題……我想說,孩紙你想什麼呢?這個世界,有絕對的好人絕對的壞人嗎?再說你這麼問,人家隨便說個好人壞人你就信嗎?

趙陌卻並沒有隱瞞,很坦然的回答說:「他們是九龍幫的人,當時在鬧事,我是保安,職責所在,必須去制止,局面失控,不出手,我就會被砍死。」他說得很平靜,也很簡潔,好像說話對他來說是一種負擔。我可以想象他說的那種情況,你死我活本就在一線之間,遇到幫會火拼,報警說正當防衛我不知道警察會不會信。

我也曾經做過夜總會的保安,不過運氣沒他那麼壞,就算遇到打架,老板另外有人來處理,像這種會死人的幫派火拼……還我的話可能已經被砍死了。

林鹿撇了撇嘴,說:「九龍幫……好土的名字。」

她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然而我知道九龍幫是我們這個城市一個很出名的黑社會團夥,用李荻的口吻來說就是組織嚴密、人數眾多、罪行累累。他們分為九個堂口,把持著整個城市一半以上的娛樂場所,還控制了許多碼頭地帶,比如火車站、長途汽車站一帶的不法交易,也走私,涉毒。李荻甚至在我面前說過,這個九龍幫在市局有內線,在市政協有靠山,這話我讓她打住,我覺得不是她一個小警察該說的。我當時最擔心的是她頭腦一熱要去挖出警隊的蛀蟲、調查九龍幫的幕後老板什麼的,那恐怕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但是後來她被調進了省廳的一個特殊部門,也沒有時間再去過問這些事情,後來……呃,沒有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