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死刑之後

 餘以鍵 作品,第19頁 / 共6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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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心裏隱隱地痛了一下。這個連妹妹也想不起來的人,還能想起她嗎?可是,在靈慧寺外的星空下,在森林山莊的迷離氣氛中,在機場時他決然放棄航班,為她又多留數日,胡剛的身影在小雪心中已揮之不去。

小雪就這樣和胡柳閑聊著,心裏卻並不閑。下午五點,門衛打電話來,說快遞公司送來一件包裹。小雪頓感詫異,這種時候誰會給她寄包裹呢?她忐忑不安地去門衛室領了回來,包裹不大,四四方方的。她將包裹放在牆邊的地上,對胡柳說:『該不會是炸彈吧?』胡柳笑了笑說:『沒那麼嚴重,炸你幹什麼。』

話雖這麼說,胡柳去打開包裹時還是小心翼翼的。她先用手在包裹上捏了捏,又拿起來掂了掂,然後看貼在上面的郵寄單。這單小雪已看過,根本看不清楚,因為郵寄單是多聯複寫,貼在包裹上的這一聯字跡已很模糊。連收件人『鄒小雪』三個字,也是快遞公司用筆在左上角重新寫上的。

胡柳打開了包裹,是一套書,新版的《西方哲學史》。小雪很納悶,誰會寄這書給她呢?胡柳已從郵寄單上辨認出發件地址是北京,接下來的詳細地址和發件人一片模糊。

小雪翻了翻書,裏面並沒夾什麼信件。她努力想著誰可能是送書的人,腦子裏卻一片空白。不知不覺間,魏阿姨已做好了晚飯。天氣陰沉,吃晚飯時,屋裏面已經暗得必須要開燈了。

又一個夜晚降臨。小雪看了胡柳一眼,她表情鎮定,好像並不擔心夜裏會發生什麼,小雪心裏踏實了一些。

2

小雪和皮貴坐在殯儀館斜對面的一家冷飲店裏。這裏和殯儀館隔著一條街,但通過窗玻璃仍可看見那些戴著黑紗在殯儀館大門口進進出出的人。這一帶的商店,除兩家小超市外,大多是賣花圈香蠟或壽衣冥鞋等喪葬用品的。這家冷飲店的老板可能是想為奔喪的人提供歇腳之地,不料外面人流匆匆,這裏卻冷清得很,正適合小雪和皮貴說話。

皮貴打電話將小雪約到此地,實在是無奈之舉。這幾天需要整容入殮的死人排起了隊,而那個叫素英的幫手還一點也幫不上皮貴的忙。非但如此,皮貴在工作中還得對她說教,這讓他忙得不可開交。昨天因胡柳在小雪那裏,皮貴沒約到她,那麼今天無論如何也得見——他要讓小雪趕快離開,不然凶多吉少。於是,皮貴只得利用中午的一個小時休息時間,約小雪到此見面。

皮貴很快將全部情況講了,尤其是那個從北京打給燕娜的電話,這讓小雪花容失色。從那個電話到有人開著車去找小胖娃聯系,這顯然是一條可怕的鏈條,只是那個聯系人因車禍死去,鏈條才斷了一環。

驚怕之餘,小雪僥幸地說:『這麼久也沒見什麼動靜,會不會這些人已經放棄了計劃?』

皮貴說:『但願如此。可這些人既然已動了心,希望他們放棄也不太現實。更要命的是,我們現在無法了解到真實情況,別人在暗處,你在明處,所以我勸你還是離開的好。』

離開家,離開國內,這當然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可是,小雪還有事要做,舅舅前兩天來取她媽媽的病曆時,翻了翻病曆後說,還缺婦科的。舅舅為此還有點生氣,說電話裏特意叮囑過你,怎麼還是漏掉了。小雪記不得了,心想也許是自己恍惚,沒聽清楚。她媽媽患有卵巢囊腫,確實在婦科看過多次病。面對舅舅的指責,又想到拿病曆的艱難,她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可是看到風塵仆仆的舅舅,她又沒有委屈可說了。舅舅已是五十多歲的人了,一直在老家做中學老師,她爸爸生前沒給過他一點好處,可是現在,跑上跑下張羅事情的卻是這個年過半百的人。小雪答應舅舅再去醫院拿病曆。舅舅說,你一定要等到你媽媽保外就醫出來。你爸死了,她見到你會是一種安慰。

小雪將這些情況對皮貴講了,皮貴用手抱著頭,很焦慮的樣子。上班時間已經到了,他只好起身說:『暫時就這樣吧,總之那些要害你的人看來還不敢硬來,你要處處小心,有緊急情況就打電話報警。』


  

皮貴走後,小雪在冷飲店裏坐了一會兒。皮貴為她做的事讓她感動。沒想到,這個只在高中做過一年同學的人,會在她人生關鍵時刻成為救助她的人。想起在班上時她幾乎從未注意過他,和同學講起他時也是叫他『臭皮蛋』,這些往事讓小雪頓生歉意。

小雪出了冷飲店,正想去街邊叫出租車,突然看見一個戴著白花的人跨過街來,向一家香煙店走去。小雪的心『咚咚』地跳起來,這人是胡剛!怎麼可能,他不是在美國嗎?然而,小雪看得實實在在,她愣了一下,立即向胡剛走去。

胡剛買了包香煙,轉身看見了小雪,他和小雪同樣驚訝。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小雪覺得臉上和身上都在發熱。

『哦,我剛回來。』胡剛看著她說,『我的一個好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他的母親死了。我早晨到的,連胡柳也沒來得及通知,便趕到這裏來了。』

『哦……』小雪還想說什麼,卻找不到詞。她有些發愣地看著胡剛,他穿著深藍色西裝,胸口掛著一朵小白花,這形象很像某部電影裏的主角。只是,這男主角出場的時候不多,小雪這才意識到自己該講的話:『你這次回來,能待多久?』

『幾天時間吧。』胡剛已從驚訝中變得自然,『你怎麼也到這裏來了?』

小雪好像沒聽見他的問話,只是看著他,那眼神有點像在夢遊。胡剛又問了一遍,她才仿佛自言自語地說道:『我,來這裏找你呀。』

胡剛笑了:『你很可愛,還很逗。』


  

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它常常用聚散離合來使冷靜的人類血液燃燒。這天晚上,小雪和胡剛又坐在森林山莊的酒吧裏了。薩克斯的聲音把人搞得很迷離,仿佛在說世界就該這樣,就是這樣。

『你有變化。』胡剛對小雪說,『比起在靈慧寺見到你時,你現在更自信了,也更漂亮了。』

『甜言蜜語。』小雪說,聲音有點嬌嗔,『你當初和你妹妹一起跟蹤我,不覺得應該向我道歉嗎?』

『那是她的職業。』胡剛解釋說,『那天我妹妹突然拉著我去靈慧寺,讓我陪她執行任務,順便也讓我玩玩。可見到你時,我卻只想和你說話了。我沒想到,副市長的女兒會是一個哲學迷。』

『可是,你妹妹好像不願意你和我多接觸。』小雪說出了她的疑慮。

『是的,』胡剛說,『在靈慧寺她就發現了我們之間有些苗頭。她認為我找你做女友不合適,以後或許會有麻煩。』

小雪埋頭不再說話。她是個會帶給別人麻煩的人嗎?她感到委屈和難受。

『可是,我不這樣認為。』胡剛接著說,『你爸爸的事,對你可能會有暫時的影響,可是我知道,你從來就是一個很獨立的人,在國外讀書時也打工,並不太依靠家裏。』

小雪的鼻子有點發酸。她想起出國前和爸爸大吵了一架,因為她沒按爸爸的要求去美國學經濟。到了德國的大學後,她發誓自食其力。她的勤奮在同學中是出了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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