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紙上的姐妹

 餘以鍵 作品,第23頁 / 共8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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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尷尬地說,哦,你不是青青嗎?

正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我像得救似的取下背包,低下頭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掏出手機。

喂——我對著手機叫道。同時我發現那女子在我低頭取手機的瞬間已不知去向。

走廊裏空空蕩蕩。我對著手機再次叫道,喂——

是趙總打來的電話。他的聲音非常含混,他說他喝醉了,沒有趕回公司來見我,非常對不起。他還問我現在在哪裏?已經回家了吧?

我生氣地說等了他很久,現在還正在公司的走廊上沒找著出口,一個值班的年輕女子給我帶路,又突然不見了。

正在這時,走廊上的燈又突然滅了。我在陷入黑暗的瞬間發出一聲尖叫。

趙總在電話上連聲問我怎麼了,我說你這鬼地方怎麼又停電了,走廊上一片漆黑。

趙總在電話上說,別急別急,你快叫小王吧,他是公司的保安,就住在靠近電梯口的小屋裏。

我說值班的不是一個年輕女子嗎?趙總說別開玩笑,公司沒有年輕女子值班。

於是,我在黑暗中高聲叫道,小王——

很快,有手電光向我照過來。

我對著手電光說道,你們這裏怎麼搞的,電燈一會兒亮一會兒滅的?

你是誰?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說我就是趙總的客人,沒等到他現在正要下樓。

哦,對不起,是電路的保險絲壞了,我正在修理。

手電光帶領我穿過長長的走廊,轉了一個彎後來到了電梯口。這裏燈光明亮,我看見保安小王是個高大的小夥子。

我本想對他講剛才在走廊上發生的事情,但想了想又忍住了。那個飄忽的穿白色浴衣的女子,我已經斷定只有我才能看見她。

在徐徐下行的電梯裏,鋁合金壁板像鏡子一樣照出我的身影。剛才來公司時我化了一點淡妝,眼睛黑黑的,嘴唇塗了少許口紅,我覺得這面容非常陌生。這張面孔是我的前世還是今生,我不知道。

我想這時如果有人走進電梯來,他一定會為這深夜的電梯裏站著一個身份不明的女人而感到害怕。

我會讓人害怕嗎?我不敢確定。

回到小妮的家,我用小妮給我的鑰匙輕輕打開房門。小妮和何姨都睡了。我輕手輕腳地進了書房,躺在我的臨時床鋪上。我居無定所,在這世界上像一個影子。

然而,我已確定我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包括死去的人,大人和孩子。我的耳邊又響起呼呼的風聲,這是墜樓時接近死亡的聲音。這種記憶總在黑夜中閃現,我不知道這是我母親的記憶還是自己的記憶。


  

臨睡前我到衛生間沖澡,水霧朦朧中,聽見外邊有輕微的腳步聲。是何姨或小妮起來了嗎?我抹掉臉上洗發液的泡沫,看見門上毛玻璃的方框中有人影晃過。

如果是何姨或小妮,為何不說話?我覺得這影子另有蹊蹺。我迅速沖完澡,穿上白色的浴衣走出衛生間,過道和客廳裏都沒開燈,但半明半暗中我沒看見任何人影。

何姨和小妮的房門緊閉,她們都在深深的睡眠之中。

我突然想到,也許是那個女人跟著我找到家來了。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色浴衣,竟和出現在公司走廊上的女子的一模一樣。

我有些暈眩。

我曾問她,你叫青青麼?她只冷冷地看我。也許,我該問,你叫‧麼?‧就是我自己的名字,她聽到這個名字會沖著我點頭嗎?

在學校裏,和我同寢室的小咪就遇見了類似的情況。一個非常有錢的男人喜歡上了她,那男人五十多歲了。可他說,他聽見「小咪」這個名字就魂不守舍。原來在他的少年時代,他暗戀著同院子的一個鄰家女孩,那女孩就叫小咪,少年時代的朦朧情感像早春的花,在寂寞中也就凋零了。二十多年後這鄰家女孩死於一次車禍,小咪這個名字,也就隨風飄散,直到我的同學出現在這個男人的視線中。一切是相似相仿或者是輪回,只有天知道。

此刻我躺在小床上,想著何姨的那個死去的女兒,她在她忌日曾經回到過這裏,這小女孩如果活著,該和我差不多大了。

如果她活著,她都做了些什麼呢?像青青那樣,做模特兒,然後失蹤;或者像我這樣,靠打工供自己讀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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