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來回到屋裏,我立即撥通了方檣的手機,我說我是‧,你在哪裏呀!
他的嗓音有點變化,好像是有點感冒什麼的。他說他還在海南,明天回來,是下午3點的航班,他說今天晚上你還得在我那屋裏再住上一夜,那幅畫沒出什麼問題吧!
看來,方檣確實還在千裏之外,那麼,畫家剛才在街上看見他是怎麼回事呢?無論如何,這世上只會有一個方檣,我和畫家看見的他,只能有一個是真實的人。
我們的周圍人來人往,誰敢保證每個人的真實性?包括我自己,我就覺得一會兒真實一會兒虛假,因為我確信我的記憶中殘留著一些不是今生今世的東西。
已到晚飯時間,小妮打電話回來說,‧姐,有同學過生日,我們現在正在麥當勞聚餐,可能要回家晚一點。我媽回家後,你就說我去同學家借複習資料去了。
我說這不是要我撒謊嗎?
小妮說求求你了,‧姐,幫我打一次掩護吧,我媽對我晚上在外邊聚會從來就不放心。
我答應了她,獨自進廚房搞了點吃的後,看著天色一點點黑了下來,這才想起,今晚該去方檣的家守房子的。他走了三天,今天是最後一夜,但是,我得等到何姨回家後才行,不然她看見小妮不在家,會著急的。
就這樣一直等到晚上10點,何姨和小妮都沒有回家,方檣那裏我是沒法去了,我想這也許是天意,說不定那套空房子裏今夜會有什麼凶險的事發生。我想到那幅畫和從屋子裏走出來的女人,她對我笑了一笑,是否要帶我去另一度時空?也許她看出了我和她一樣是飄落的魂靈?不,我不想跟她走,至少現在不想。
我給小妮打手機,想催她快點回來,可是,她的手機響了很久也沒人接聽。正在這時,有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何姨回來了。
何姨一臉疲備,我說她的公司怎麼老是加夜班呀,我這是明知故問,因為我從趙總那裏已經知道了公司的情況,何姨說,沒辦法,最近事情特多。
其實,你可以換另外的工作做。我向何姨建議道,比如,去少年宮做舞蹈教練什麼的,何姨年輕時是專業舞蹈演員,現在怎麼也不該幹建材公司那份破工作。
不行呀,別人要年輕的,何姨說,我已經老了,跳不動了。哦,小妮不在家嗎?我趕緊說小妮去同學家借複習資料去了,很晚才想起這事的,剛出去一會兒。何姨說,你就先休息吧,我等著她回來。
何姨皺了皺眉頭說,這樣晚了才去借資料,別出什麼事吧。
我說不會的,這是市中心,深夜的街上也有很多人的。
我說著寬慰何姨的話,可自己心裏並不踏實。在麥當勞給同學過生日,不該這樣晚呀。
何姨進房間睡覺去了,我坐在客廳裏看電視。今晚去不了方檣那裏了。其實,他擔心那幅畫丟失是沒有必要的,因為那畫上的女人自己能守護好自己的。
夜涼了,外面的樓梯上毫無動靜,自從畫家將那幅畫賣走以後,夜半的樓梯上再沒有上樓的腳步聲。
她是青青,我想象著她做模特兒時的情景,白色的浴衣,背對著畫家緩緩退下,她的皮膚像雪一樣耀眼,凹陷的背脊像雪地中的車轍,畫家用筆和色彩複制了這種美,然後,為了這種美的永久保存,畫家殺死了她。如今,畫是賣走了,可她的軀體還在這裏,也許,就在畫家的冰箱裏吧。
這種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我一跳,有這種可能嗎?曾經有一個女人出現在我的門外,她說她冷,向我要衣服穿,這事發生在什麼時候我不能確定了,但肯定發生過。馮教授老說這是我的幻覺,但如果我真從畫家的冰箱裏找見這個女人,教授的說法就太教條了。
我決定找個合適的時間,去畫家屋裏打開冰箱看看,當然,畫家不在場最好的,不然他會立即阻止我開冰箱的。要做到這樣,也許需小妮和我配合。
想到小妮,我看了看表,夜裏十一點半了,她獨自在外從沒這樣晚回來過,我的心裏著急起來。
我給她打手機,像一個多小時前一樣,手機響著仍然無人接聽。
小妮一定出事了,我心裏升起一種不祥的感覺,現在該怎麼辦?我一時沒有了主意。
21
小妮是在快半夜時回家的。進門後她便不停地對我說,剛才她正在開門時,側臉看見上面的樓梯轉彎處好像蹲著一個人似的。
樓上只住著畫家,誰會在半夜三更蹲在樓梯轉彎處呢?我出門去用手拍亮了樓道燈細看,樓梯上空無一人,只有一個廢棄的白色塑料袋被不知哪來的風吹得在地上飄。
進屋關上房門後我對小妮說,回來晚了,還編故事來嚇人,小妮說剛才真是看見了一個人影。
小妮說話時有很濃的酒氣飄出,你唱酒了,我脫口問道,小妮趕緊捂住我的嘴,將我推進她的房間。關上房門後她說,別將我媽驚醒了。
小妮的臉紅撲撲的,她說今天晚上可高興了,先在麥當勞聚餐然後又去KTV唱歌,以致於我給她打了兩次電話她也沒聽到。
我問,都有些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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