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不覺說出了「家」這個詞,是的,我已經把這裏看成是我的家了。
何姨抱了抱我的頭,沒有說出一句話來,然後她拿著雨傘轉身走去。我看見她一邊走,一邊抬手擦眼淚。
回到樓上,小妮已收拾完備。這次去醫院對她來說真是人生的一道坎。我和她正要出門,我的手機響了。
是調查公司的劉總打來的電話。他讓我立即去公司開會。他強調說是緊急會議。
我一下子無法回答。正欲編造一個什麼去不了的理由,劉總又在電話上吼道趕快來,就等你了。
好的。我絕望地說道。
望著小妮沮喪的臉,我定了定神說道,你先去醫院檢查,今天不一定做手術的。估計會議很短,會完後我立即趕到醫院來。
小妮膽怯地說,好吧。不過,‧姐你一定要早點來呀。
我說,一定。
我匆匆趕到這家民事調查公司。剛早晨八點鐘,公司裏很冷清,沒像要開會的樣子。我走進劉總的辦公室,裏面已坐著一個陌生男子。劉總給我介紹說,這便是我們的委托人,孫先生。劉總又將我介紹給孫先生說,晶晶小姐,你的事就是她在辦理。
孫先生和我握手,說了些費心之類的客氣話,然後我們各自坐下,聽劉總開口。
劉總說,是這樣的。我們的委托人已了解到趙開淼即將關閉他的建材公司。這樣看來,趙開淼逃債已是箭在弦上。所以,孫先生要求我們不但隨時掌握趙開淼何時出逃,逃往何地的情況,還請求我們摸一摸趙開淼的財務底子,了解他現在究竟有多少存款或者另外的資產,以便孫先生作出決策。
我說,了解他的存款和資產,開始並沒有這個要求啊。
劉總說,對的。不過我們的委托人現在提出這個要求,我們也當盡力去做。至於酬金嘛……
孫先生立即插話道,增加酬金的數額我正在和劉總商量,晶晶小姐你就放手去做吧。我想劉總也會給你增加酬金的。
劉總說,當然,當然。這是我們公司內部的問題,我下來後會和晶晶商量。不過,事情既然已經定下,晶晶你從今天起就開始執行。時間嘛,沒有硬性的規定。因為幹我們這一行變數很多。但是有一個原則,這就是必須在趙開淼逃走之前弄清他的存款和資產,以便孫先生有時間采取相應的行動。否則,這後一項任務便算是泡湯了,晶晶,有信心嗎?
我低下頭,我無法回答。
我的頭腦飛速轉動著,首先是錢。我太需要錢了。下學年的學費、生活費;何姨即將失業,小妮不久也將面臨高考,接踵而至的是小妮上大學的費用,何姨肯定會一籌莫展;還有我自己,湊足大四的學費後又將面臨考研……
我將一張廢紙在手上不斷地撕成小塊。用兩個月時間監視趙總,公司給我的酬金總額是一萬元;現在增加新任務,能增加多少酬金?五千元?甚至一萬元?
然而,我眼前出現了趙總那張絕望的臉,賣了房給老父母,然後亡命天涯……
晶晶,怎麼樣?你表個態呀。劉總有點不耐煩了。
我站起身,說,讓我考慮考慮,明天再定,行嗎?
沒等劉總同意,我已走出了辦公室。因為這一刻,我仿佛聽見了小妮在醫院裏痛苦的叫聲。
第十章 荒涼的紫園
28
小妮的房間今天顯得格外整潔、溫馨。一大束鮮花插在藍色瓷瓶裏,空氣裏飄浮著幽香。這是我精心布置的結果。
生命中有一些刻心銘骨的第一次,我們要珍視它,紀念它。女人更是如此,不少女人將第一次性交看作是從女孩成為女人的標志,其實不。只有當你的卵子接納了那個不速之客,一個神奇的新生命來到你的腹中時,你才真正成為了女人。盡管你可以將這個新綠似的芽苞輕輕摘去。但在上帝眼中,你已經做過女人了。
小妮半躺在床上,臉上有如釋重負的疲憊和輕松感。但我知道,在這張面容後面,多少掩埋著一種痛,一種失去。
我沒想到一切來得這樣快。我從公司出來趕到醫院時,小妮已在手術室門外對我望眼欲穿。她說醫生對她確診後,安排立即做手術。醫生說她運氣好,今天手術室剛好有空。
正在這時,有護士叫小妮的名字了。她驚恐地望著我。我用勁握她的手說,堅強些,一會兒就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