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好。」舞月打了個哈欠,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倦意,「外面雨大,你還是先回去吧。」
「好,姐姐早點睡。」聽到舞月下逐客令,薛孺人鬆了一口氣,這麼生冷的對話,實在不符合她的性格。要不是玉滕給她出了這個主意,她怕是怎麼也不會主動過殿相候,又是糕點,又贈熏香的。
浩瀚倦意襲來,舞月似乎沒有多大力氣回應,只是擺擺手,表示送客。
「雖然沒有多大交情,也不至於這麼沒禮貌嘛。」薛孺人心裏抱怨,很沒好意思的摔門而出。
舞月實在困得不行,冷風從大門直貫而入,她莫名其妙抖了抖,托著沉重的步子把門關好,斜靠在一邊的美人榻上,目光在桌案上的薰爐裏凝聚,臉色漸漸變得陰霾。
天幕暗沉,橫豎她都是被人算計了,在熏香中下藥這種事情應該不是薛孺人想得出來的,更何況薛孺人也沒有樣的知識水平,能夠知道千夜醉香味一旦和桂花味道混合,就能合成化散功力的毒藥。由此看來,盤踞在王府的黑手不是薛孺人。
她閉上眼睛,心下打定主意,搖搖晃晃的走到案前,提起筆,在燈火闌珊下奮筆疾書。
妃子竹的紫狐毫在杭州宣紙上歪歪曲曲的遊走,她眼皮的倦意更深。
突然,門被踹開,四個黑衣人拿著刀闖了進來,看到她伏案的身影,狂肆大笑,「還以為你是何方妖邪,不過是凡人一個,中了化功散的人,和廢人無異。」
舞月沉穩的在紙上落下最後一筆,慘然抬頭,「我與你們無冤無仇,殺了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你可以到閻王殿裏再去問。」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從身形來看,非女子莫屬。
舞月搖搖頭,伸手揉著自己漸漸僵直的脖子,「你不說我也知道,玉滕,別來無恙吧。」
女黑衣人眸子一愣,卻是笑出聲來,「難怪主子吩咐不能小瞧你,如今看來果然不錯。」
「多謝謬贊,我可不敢當。」舞月很沒力氣的癱坐在椅子上,冷聲問,「反正今日我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為何不讓我做個明白鬼,也不至於到了地府,閻王問起來,一問三不知呀。」
玉滕朝四個黑衣人使了個眼色,收起長刀,頗有得意,「你想問什麼?」
「元嬰蠱是你下的吧?」舞月緩緩開口,但是面部肌肉多少有些僵持。
「這是自然。」玉滕並不打算瞞她,「不過元嬰蠱卻不是我養的。」
「這個自然,太子殿下禮賢下士,背後自然招攬了一大批的賢能異士,養小蟲子什麼的不過小事一樁。」舞月思緒從來沒有僵冷,頭腦反而越來越清澄。
玉滕頗為歎服,點頭應道,「不錯。只可惜你只猜對了一半,就憑蘇長青那蠢材還沒能力當我的主子。」
此話一出,倒是勾起舞月心底的好奇,「你家主子是誰?」
「這問題跳過,還有什麼問題就一起問吧。」玉滕提起長刀,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舞月沉聲冷笑,「你真能確定,是你家主子派你來殺我的嗎?」
玉滕愣了一會,難道這次殺無赦指令不是主人發布的?
「送你一樣東西。」舞月嘴角揚起莞爾的笑意,手抓起桌上的畫,十分麻利的丟了出去,身形破窗而出,笑聲猶如天籟之音,「青山流水,後會有期。」
偌大的宣紙隨風搭在玉滕臉上,玉滕豁然摘下,卻見之上畫著一只大大的烏龜,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我,玉滕是烏龜王八蛋。」
「花舞月,我要殺了你。」玉滕怒不可遏,隨手將宣紙撕得粉碎,身形一躍,追了出去。
待殺手都追出去後,舞月端端坐在床上,身體由透明逐漸變得殷實,手捂著胸口,額頭上汗珠猶如黃豆一般大小。
「幸好他們追了出去,不然我還真的要客死異鄉了。」舞月勉強起身,披上尋常穿的披風,身子冷得有些發抖。
本來人類的什麼毒藥對她是不起任何作用的,可是之前她將元嬰蠱引渡到自己身上,雖然利用身體機能消化元嬰蠱,但是千夜醉是元嬰蠱的克星,今夜突然聞到千夜醉,激起體內元嬰蠱殘留的毒素,所以異能大大減弱,只好尋個安靜的地方修養十天半月才能複原。
舞月一邊收拾東西,腦海卻浮現著難以估量畫面。綠兒突然背叛杜如月,桃夭無故離開,甚至屏兒回鄉,她曾經懷疑過這是東宮太子精心布局,但是杜如月和慕容玉的事情不是假的;她曾懷疑這也有可能是蘇長夜的故布疑陣,但是桃夭對她的保護不是假的,屏兒對她的照顧不是假的。她活了這麼久,雖然呆在實驗室的時間比較長,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所以她將懷疑的視線從蘇長夜和蘇長青身上移開,落在一個她非常不願意相信的人身上。
縱觀這個時代,能夠培育出元嬰蠱的人可能有,但是不多。培育出元嬰蠱之後,能夠知道什麼樣的人引渡元嬰蠱不會死,那就只有一個人。只是他圖謀的是什麼,她暫且不大清楚就對了。
玉滕說蘇長青不夠資格當她的主子,那個人絕對夠資格;玉滕說蘇長夜身上的元嬰蠱是她下得手,這本來就是個破綻。以蘇長夜的個性和他身邊那群家夥的脾氣,玉滕豈能那麼輕易得手,所以能夠輕而易舉下蠱的人,也非那個人莫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