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現在那面如雕像的臉,我不禁想起剛才他抱著我的樣子,前後差距大,時間還這麼短,真的實在讓人無所適從。
我就緊靠著車門坐下,盡量不去觸碰到他。車子開動後,他沉聲說:「靠過來。」
轉頭去看,他分明視線一直在車窗外面,我撇撇嘴,不情願的坐過去。
他的手准確無誤的握住我的手掌,這個動作,我以為是要安撫梁胭不安的心,卻聽得他問:「知道風少為什麼被捅了嗎?」
此刻他手心是溫熱的,但他的心一定涼的!
我目瞪口呆望著他,媽的整晚上姑奶奶都和你一起,風少被捅,我知道個屁啊!
很清楚我不會回答,段天盡自顧說:「前幾天你在城東遇見過風少吧?」
他知道這事兒,可他之前卻只字不提。
「嗯。」我點頭。
「我從來沒說讓你去給他道歉。」
是,他沒說過,但當時為了讓風少放過我,我信口雌黃了!
「認識得你越多,就越會發現,你並不是我第一次看到的樣子,梁胭。」段天盡的指尖在我手掌上左右滑動,像在述說一件平常事,但連細節都知道得如此清楚,讓人很難揣摩他此刻的心思,所以我唯有裝傻。
醫院很快就到了,因為時候不早了,已經沒什麼人。大門和走廊空蕩蕩的,有少許醫護人員和病患經過,搶救室在最外面那棟,很快就到了,這裏是目前整個醫院最多人的地方。
風少全名李宇風,家裏做建材生意的,又是家中唯一的兒子,寶貝得不行,突然被人捅了,李家老老小小十幾口人和其他親朋好友全部堵在搶救室外面,人還沒死,就哭得哀嚎連天了!
等我和段天盡一到,一個四十多歲,頭發燙著泡面卷的胖女人就大步來到我跟前問:「你是不是梁胭?」
我點了點頭,她猛地一巴掌給我揮過來,我本可以輕易躲開,但梁胭顯然不具備這麼快的反應速度,所以我沒躲,只有眼睛下意識閉上躲閃,那巴掌卻吃吃沒落下來,睜開一看,被旁邊的段天盡給接住了!
「大嬸兒?你幹嘛?」段天盡的語氣很是悠閑。
但女人一聽到段天盡喊她『大嬸兒』,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質問:「你叫誰大嬸兒?」
「你唄!」段天盡其實一直都具備氣死人的本事,有時候活脫脫就把自己當成了鬥戰勝佛,盡管如此,我聽到他這麼回答大嬸兒,我心裏是暗爽的。
大嬸上下打量段天盡,接著又看到人高馬大的阿寬從後面趕上來。她氣呼呼的問:「你又是誰?」
李家一幹人等以為我們是來找茬的,全部擁上來,把我們三人圍堵在中央,好像我們就是捅了風少的罪魁禍首似的。
突然,這泡面卷大嬸兒給我來了一句猛藥,呐喊:「就是這個女的把宇風害成這樣的!」
「打死她!」她身邊幾個女的就一起朝我撲過來,女人打架除了拽衣服、扯頭發,真的一點兒新意都沒有,更可氣的是,她們突然來跟我抓扯時,我還不能反抗,好在段天盡這時候護著我,一把將我拽到他懷裏,用自己的身體,擋了大部分女人的抓扯。
他這種舉動,在上次笙歌遇見那個凱哥時也有,我說不上感動,卻在這混亂的場面裏,腦袋裏出現他親吻我的畫面,臉上不由得泛紅,等我意識到這種思想多麼荒謬時,真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巴子,把自己給打醒!
「還躲,你躲什麼?」李家人不停的要擠上來打我,在推搡中看到有個女人一巴掌拍在段天盡難頭頂上,把他自來都很在意的發型給拍亂了,只見他眼睛一閉,戾氣瞬間升上眉梢,估摸著是不願意親自跟女人動手,他將我往後面拉,喊了一聲:「阿寬!」
阿寬大聲警告:「都他媽的不准動,不然老子下死手了啊?」
「誰怕誰啊?」
「打死他們!」這些李家人本來就氣找不到地方發,趁著人多,根本不退,這泡面卷大嬸跟李宇風有點面相,看年紀,又不像是他媽,所以我估摸著是他親姐姐,瞧李宇風那做派,他們一家子估計平時都這德行,激動起來,還抓了阿寬臉上一把血爪印。
本著不打女人的原則,阿寬本沒有真的動手,這一抓不得了,只聽得阿寬一聲怒吼,最前面的泡面卷大嬸就被踢翻,連帶身後兩個李家親屬一起倒地。
李家人這下更瘋燥了,全都一擁而上,混亂中,我看到有個男的操了根椅子朝擋在前面的阿寬砸過來,這一下要砸到頭,沒准會出大事;情急中,我假裝被左右推得站不穩,伸出腳去勾了一下,那男人重心不穩摔下去,板凳嗑在他們自家人大腿上,那人痛得哇哇大叫。
「媽呀!」
我心裏得意,面不露色的回頭,卻見段天盡在看我,那深淺不一的眸子,看得我渾身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