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小說這個領域中爆發出了「他的天才」的荒誕性……安妮·拉德克利夫①使用過常常以自然原因作解釋的恐怖體裁……霍夫曼創造了無法賦予任何物質原因的純虛幻……愛倫·坡筆下的人物「在必要時能夠存在」,他們完美地符合人性,然而卻具有過分激動和超神經質的敏感,可以說是被通上電流的人物,就像吸入含氧過多的空氣、生命只成為某種活性燃料的家夥那樣。愛倫·坡筆下的人物雖然不是瘋子,但很顯然,他們因濫用自己的頭腦而必將變成瘋子……他們將自己的思維和推斷能力推至極限;他們是最可怖的善於進行心理分析的人……他們從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實出發,可以達到絕對真理。
①安妮·拉德克利夫(1764-1823),英國女小說家,主要作品有《尤多爾夫秘事錄》。
我們一共有兩卷愛倫·坡的作品:夏爾·波特萊爾翻譯的《怪誕故事集》和威廉·兒·休斯翻譯的《未發表過的故事》,以及一部題目叫《阿瑟·戈登·皮姆曆險記》的小說。
可以看出,儒勒·凡爾納鑽研過愛倫·坡最著名的中、短篇中的相當一部分,其中有《莫爾街謀殺案》、《被盜的信件》、《金甲蟲》。這些作品非常出名,我們認為在這裏甚至沒必要作簡略介紹。我們只是順便提醒一下,論文的作者尤其推崇《金甲蟲》這篇小說。他甚至津津有味地介紹了弄清那張非同尋常的羊皮紙的秘密的詳細過程;一旦給這張羊皮紙加熱,它便會顯露出一顆死人頭顱和一封由幾行密密麻麻的數字組成的信件,然後他得出結論說:
這就是這篇小說的故事梗概。這篇小說離奇古怪、
令人震驚,而且以至今仍不為人所知的方式引起興趣。
它充滿了觀察和合乎最高邏輯的推斷。僅僅這種邏輯便
足以使這位美國小說家聞名遐邇。就我看來,這是《怪誕
故事集》中的佼佼者。這篇小說最充分地體現了如今被
稱作愛倫·坡樣式的那種文學體裁。
這位法國作家對密碼文件的興趣很可能曾受到這篇小說對他所產生的強烈印象的激勵。
此外,他還研究了另一篇不大為人熟悉的小說《有三個星期日的一周》。在這篇小說中,愛倫·坡證明有3個星期日的1周對於3個人來說的確是可能的。第一個人朝西面方向作環繞地球1周,這樣,他便比第二個留在倫敦的人多了整整一個白天。
第三個人在相同的條件下作同樣的旅行,不過方向
相反,一直朝東走,環繞地球1周後,他將遲了一個白天,
某個星期日,3個人在出發地點相會,將會遇到什麼情形
呢?第一個人的星期日是昨天,第二個人的星期日是當
天,而第三個人的星期日是明天。你們瞧,這是用離奇古
怪的語言敘述的一個關於宇宙志方面的玩笑。
我們可以作出這樣的推斷,愛倫·坡的觀念正是通過這份報告所包含的色彩吸引過這位《八十天環遊地球》的作者的;當他創作這部作品的時候,他肯定還記得這種觀念。
在談到《阿瑟·戈登·皮姆曆險記》時,儒勒·凡爾納認為,這部小說「也許比《怪誕故事集》更合乎人情,但也沒因此而超出範圍」。他給我們作了一個詳細的分析,我們這裏就不予重複了。過了很久,儒勒·凡爾納在寫那部怪異的《冰川上的斯芬克司①》時仍從愛倫·坡的這部小說中獲得靈感。他在《冰川上的斯芬克司》一書中結束了皮姆未完成的旅行。現在就讓我們簡單回顧一下《阿瑟·戈登·皮姆》中有必要記住的那些引人注目的片斷吧。
①斯芬克司乃神話中帶翼獅身女怪,常用來比喻神秘莫測或善出難題的人物。
我們都還記得,阿瑟·戈登·皮姆在他的一位朋友、船長之子奧古斯特·巴納德的密謀配合下躲在逆朝鯨號底艙所遭受的苦楚;當他發覺他的狗變瘋時所表現的驚俱……接著是巴納德用自己的鮮血寫成的那封信……船上的暴亂、殺害了一部分船員……由於得到一位力大無比的海員迪克·彼得斯的保護,巴納德幸免於難……皮姆、巴納德、彼得斯采取一條令人毛骨悚然的計謀,除歸順他們的一個名叫帕克的家夥外,將反叛者統統幹掉……
我們都還記得,這四個死裏逃生的人在被風暴刮斷桅杆、並已開始進水的逆朝鯨號上的痛苦曆險……接著是與一艘甲板上鋪滿屍首、如幽靈般出沒無常的雙桅橫帆帆船令人恐怖的相遇。後來便出現一個可怕的場面:這幾個餓得死去活來的遇難者決定以抽簽的方式犧牲他們當中的一個。厄運落在帕克頭上,迪克·彼得斯當即把帕克宰掉。
巴納德精疲力竭、奄奄一息。幸存者終於被簡·居伊號雙桅縱帆帆船收留,但他們的苦難並沒結束。居伊船長要去捕獵海豹,決定深入南極作一次考察。途中,他登上景色奇異的察拉爾島。膚色黝黑、牙齒也發黑的當地土著人似乎對一切白色的東西都深惡痛絕……簡·居伊號的船員落得個可怕的結局。他們被掩埋在一條沖溝裏,野蠻人把成噸成噸的聖土傾倒在他們身上……只有彼得斯和皮姆幸免於難,但卻被關在一個迷宮裏;過了許多時日,他們終於奪得一只小艇,於是帶著一個被嚇昏了的土著人逃離了這個可咀咒的海島……
接著,兩人作出了令人驚訝的決定:繼續向南前進。就這樣「他們進入了一個充滿新奇景物的地區。」他們周圍出現各種各樣離奇古怪的現象,白色的粉塵飄然而下,水溫漸漸升高,小艇被帶向一道宛若大瀑布似的寬闊無垠的霧汽屏障。這道屏障從消隱在9天之中的幾堵巨大的牆垣上悄然無聲地卷入海裏。」
儒勒·凡爾納全文引述了這份日記的最末幾行:
一群灰白色的巨鳥不斷地從這道奇特的霧幕背後飛
騰而出。它們一邊撲到我們跟前,一邊發出連續不斷的
Tekeli—li的叫聲……於是,我們趕緊沖入到瀑布之中,
裏面的一個深淵裂開了,好像要將我們吸進去。恰在這
當兒,我們前頭的路上矗立起一個蒙著面紗的人形。這
個人形比地球上任何一個人都要巨大得多,皮膚呈雪白
